灭门之仇……
“我看你跟青崖说话还能有说有笑……”
宋尽夏震惊地捂住了嘴。
“不然呢?”
陶也一摊手,笑得恣意:
“人总要往前看,不是么?”
宋尽夏张了张口,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姐姐这个情形,是中了某种秘术——体内除头骨外,所有骨头都被融成了血水。据我所知,除非辛随亲自出手,否则她绝没有好转的可能。”
陶也话题转得突兀,宋尽夏瞬间明白他不愿多提自己的事,识趣地没有追问。
【骨头融成血水……】
青崖那张‘拓印藏宝图的后遗症’的说辞,一开始她就不信,此刻更是碎得一干二净。
“方才我跟青崖讨论过这个问题,他说救他能救。”
“呵……上过一次当,总不会再上第二次吧?”
陶也倒了杯茶,轻饮一口:
“据我所知,这种邪术没有立刻见效的药,甚至没有药。它现世的目的,就是榨干人最后一丝价值。”
他停顿片刻:
“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价值、甚至可能是拖累的人——换成你,会如何做?”
话至此,不必细想。
宋尽夏被脑子里那个‘铲除’的念头吓了一跳。陶也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,安抚道:
“你也别觉得对不起谁,随便换个人都会这么想。恕我直言,你姐姐——若有机会再接触到她,不妨给她个痛快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?!”
宋尽夏被他一句话激得站了起来:
“那是我姐!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,我放弃自己都不可能放弃她!”
“这么激动干什么?我只是提个意见,毕竟你不知道她现在遭遇的是什么。”
陶也瞥了眼院外一闪而过的衣角,喝完最后一口茶,站起身来:
“我言尽于此,先告辞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宋尽夏眸色复杂,却异常坚定:
“你这里可以下单的吧?”
陶也转头:
“买什么?”
“救我姐的药。只要能找到,什么代价我都愿意。”
她将怀里所有银票掏出来,塞进他怀里:
“我想请你们阁里替我拿到药。”
【你在胡说什么?】
原本安静的寂渺突然激动起来:
【什么叫什么代价都愿意?】
陶也盯着那堆银票愣了愣神,眼神复杂:
“帮人拿货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况且我刚刚说了,有解药的概率很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身体的一个部分嘛,我愿意的。”
【宋尽夏!你有没有听我说话?!】
寂渺急得从袖中钻了出来,缠上她的脖颈:
【我同意了么,你就乱许诺?】
“别闹。”
宋尽夏将寂渺扯下来,随手搁在桌上,视线始终不离陶也:
“尾款能不能等我拿回青鸾谷之后,再付?”
陶也没答话,盯着桌上上蹿下跳、比宋尽夏还激动的寂渺:
“你这蛇——还挺活泼。”
宋尽夏没搭茬,执着地望着他,满眼期许:
“怎么说?”
陶也定定注视她良久,才点点头:
“可以。”
寂渺瞬间安静如鸡,一扭头,游出了屋子。
“你的蛇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先确定下单的规矩,待会我再去找它。”
陶也回望了下寂渺离开的方向,挑眉:
“成。”
与此同时。收到手下传讯、得知宋尽夏与青崖密谈过的江焰,正抖开一件夜行衣,满眼期待。
“少爷,您有没有听属下说话?”
青烟很是郁闷。好不容易主子肯正眼瞧他一回,不是损他就是骂他,这倒罢了;
最受不了的是任凭他怎么追问,江焰就是不吱声,到底听没听见,他都不知道。
“看来是没听见,属下再说一遍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!”
江焰随手扯起一块黑巾塞进他口中:
“没别的事就下去,别在这碍事。”
要搁刚跟着江焰那会儿,听到这话他还会反思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,战战兢兢。如今他半点不当回事,江焰就是这么说话的,仅此而已。
“您要去哪?属下也去。”
“这是我的衣服,没你的份儿。”
江焰头也不回,兀自开始更衣:
“你去不去是你的事。被逮到了,千万要说你是江澜的人,知道么?”
青烟:“……”
“澜少爷都没在,您还往他头上扣黑锅。再说了,属下虽不似青术青义那般人人认识,好歹也是拔尖的,怎么会没人认识属下呢?”
青烟很是无语:
“若是让老爷知道您什么坏事都往澜少爷身上推,您又得挨一百鞭……”
他丝毫没注意到江焰那道‘想刀人’的眼神,自顾自又想到一层:
“对了,说起来,您好像还欠着一百鞭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江焰怒喝一声,拳头带着破空声砸了过来。青烟下意识一躲,躲完才意识到已经晚了。
“哟呵,你还敢躲?胆子肥了是吧?”
江焰撸起袖子,笑得一脸坏相:
“当着面都敢编排我,我看你才是少爷吧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,少爷,属下知错了。啊——”
及时求饶也没能少挨一顿揍。
青烟嘶了一路,前头江焰不耐回头:
“你干什么?想暴露我?还想报复我?”
青烟:“……”
天知道,他只是牙疼得紧,包不住口水。
“您打的……”
“别再跟着我了。被抓到,千万、千万别说你主子是我,听到没?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江焰一步三回头,指了指青烟的嘴,又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青烟缩了缩脖子,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。
江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密室。他握了握胸口的包袱带,收回心神,急忙往前赶去,不再管身后那条尾巴。
待那人进密室半盏茶后,他才蹑手蹑脚摸到门边,就地一铺,包袱里的东西露出真容:
几张薄如蝉翼的纸,一瓶药水,一支毛笔。
暗处跳出两人,落在青烟身侧。是另外两个打探消息的兄弟,也幸好他们提前回来,不然在宋尽夏手里折损的就不止两人了。
“少爷这是在干什么?”
“青烟,你能看明白么?”
“他不让我问。”
青烟吸了口口水,拉着两人隐入暗处:
“你们俩这时候约着来,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“哦对,云重阁那位,去了禁园。”
“禁园?!”
青烟大惊:
“没人发现么?”
“他武功奇高,我也只是意外瞥见了他的脸。他往哪边去的,我都没看清。”
青烟思索时下意识托腮,疼得又倒吸一口凉气,转头看向另一人:
“你呢?”
“我没事啊,我是跟着老爷过来的。”
那人指了指密室的方向。
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江焰已经收拾起包袱,打算离开。
青烟摆摆手:
“行了,你们去忙吧,谨慎些。”
他紧赶慢赶,回去时,江焰正一脸喜色,对着烛火端详一张白纸。
“少爷,这是什么?”
“掌纹。”
稍一思索,青烟想通其中关节,瞪大了双眼:
“您想造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