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八百里水泊被浓重的白雾锁死。
聚义厅内，火盆里的炭火尚未熄灭，透着一股焦灼的气息。
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，双手死死按住剑柄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。
吴用站在一旁，那把平日里从不离身的羽扇，此刻竟被他紧紧攥在手里，扇骨几乎要被捏断。
“学究，你昨晚说的那些，可是当真？”
宋江的声音有些沙哑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。
吴用喉咙动了动，压低声音。
“公明哥哥，济州府的公文确实对上了。那支秘密分队，领头的确实叫陆谦。”
宋江冷笑一声，猛地起身。
“妖言惑众！此人若不是朝廷派来的细作，便是懂些邪术的妖人。”
“他若不死，梁山人心必乱。”
就在这时，两名小喽啰推着天纹走进了大厅。
天纹依旧穿着那件格格不入的蓝色冲锋衣，手脚上的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宋江，又看了看满脸冷汗的吴用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宋首领，起得挺早。”
宋江快步走下台阶，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，冰冷的剑锋直接抵在天纹的咽喉。
“说，你到底是谁派来的？”
天纹喉结微动，却没退后半步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快没命了。”
宋江手腕一抖，剑尖在天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死到临头还敢狂言！这水泊周围全是我的哨兵，济州府那几个脓包，谁能杀我？”
天纹没理会脖子上的痛感，他转头看向厅外那层厚得化不开的浓雾。
“雾这么大，哨兵看得到百步之外的人，看得到脚底下的刀吗？”
吴用心里咯噔一下，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上。
天纹盯着宋江的眼睛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济州府三千精锐，昨晚子时已经从独龙岗分三路包围了水泊。”
“现在，他们就潜伏在金沙滩的芦苇荡里。”
宋江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哈哈！三千精锐？瞒过我梁山百里哨线？你当我是三岁孩童？”
他转过头，对着厅外的刽子手大喝一声。
“推出去，斩了！”
两名刽子手大步上前，粗暴地扣住天纹的肩膀。
天纹没挣扎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宋江。
“宋公明，三柱香内，东侧金沙滩会有三发求援火箭。”
“那是济州府的‘三段式’伏击。第一波诱敌，第二波扎口袋，第三波收网。”
“你要是不信，尽管杀了我。然后带着你的忠义，去地府见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。”
宋江的动作僵住了。
天纹眼中的那股笃定，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吴用急忙上前一步，按住宋江的胳膊。
“哥哥，且慢！”
“这妖人虽然可恨，但他刚才说的‘三段式’伏击，确实是军中精锐才会用的法子。”
宋江咬着牙，死死盯着天纹。
“三柱香？”
天纹点头。
“三柱香，少一秒，你可以把我的头挂在旗杆上。”
宋江冷哼一声，收回长剑。
“好！我就给你这三柱香的时间。”
“去，请林教头过来！”
没过多久，林冲提着钢枪大步走进聚义厅。
他身上还带着水牢里的潮气，眼神在看到天纹的一瞬间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“林教头，你带一队精干弟兄，去金沙滩盯着。”
宋江指着天纹。
“若这妖人说的是假，你亲手摘了他的脑袋。”
林冲看了一眼天纹，天纹只是微不可察地朝他点了点头。
林冲深吸一口气，抱拳领命。
“得令！”
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炷香燃尽。
两柱香燃尽。
宋江坐在高位上，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。
吴用则一直盯着大厅外的迷雾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天纹闭着眼，靠在石柱上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在脑海中飞速调取着史料。
《济州府志》记载：宣和三年，济州知府曾调精兵三千，欲趁大雾突袭梁山，却因火箭信号提前暴露，导致全军覆没。
就是现在。
天纹猛地睁开眼。
“看天。”
宋江和吴用下意识地转过头，看向东方的天空。
沉闷的迷雾中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爆裂声。
咻——！
一道微弱的红光划破了浓雾，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凄厉的火花。
紧接着，第二道，第三道。
三束红光连成一线，将远处的迷雾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名满身是血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聚义厅。
“宋头领！不好了！金沙滩发现大批官军！林教头正带人死战！”
宋江猛地站起身，交椅被他带翻在地。
他的脸色从苍白瞬间变得铁青，又从铁青变得惨白。
预言……成真了。
吴用双腿一软，直接跌坐在椅子上，嘴唇剧烈打颤。
“真的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天纹，眼神中不再是怀疑，而是赤裸裸的恐惧。
这个男人，不仅知道过去，竟然真的能预知未来！
天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“宋首领，还不下令？”
“官军的第二波伏击已经动了。林教头虽然勇猛，但要是陷入重围，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宋江浑身一震，他看着天纹哥，眼中满是忌惮和挣扎。
救，还是不救？
杀，还是不杀？
这一刻，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，像个没穿衣服的孩童，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。
“林冲……不能死。”
宋江咬着牙，猛地拍向桌案。
“李逵！带上你的板斧，跟老子走！”
走到厅门口，宋江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过头死死盯着天纹。
“吴学究，把这……这位先生，也请到聚义厅前观战！”
“我要亲眼看看，他还有什么本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