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澜踏入内门学堂门槛时，双腿还有些发软。
她揉了揉泛酸的后腰，慢吞吞往里挪。
原本喧闹的学堂静了一瞬，弟子们自觉让出一条道，目光敬畏。
“师姐！这里！”
季明钰坐在第三排，半个身子探出桌子，拼命挥手。他旁边空着个极好的位置，桌上连软垫都提前铺好了。
沈微澜刚迈出一步。
“沈师妹。”
讲台旁，顾长风一袭青色道袍，身姿笔挺。
他今日特意向传功长老申请了代课。
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教授基础剑法绰绰有余，长老自然乐见其成。
而顾长风的私心很简单.
他要在沈微澜面前，展现自己最擅长、最耀眼的一面。
他手持玉简，声音清冷平稳。
“坐这里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身侧空着的助教位。
季明钰的脸当场黑成锅底。
手里的紫毫笔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又是这招！
仗着大师兄的身份假公济私！
沈微澜顶着全学堂八卦的视线，慢悠悠走到顾长风身边坐下。
这位置极好，视野开阔，还能避开季明钰那热烈得发烫的视线。
顾长风翻开玉简，开始讲解今日的《太上剑诀》基础。
他讲得极其细致，声音低沉悦耳。只是每隔半柱香，那翻书的手指就会有意无意地碰到沈微澜的衣袖。
一股淡淡的、幽香从沈微澜身上飘来。
顾长风呼吸微乱。
“师姐。”
季明钰的传音在沈微澜耳边炸开，带着浓浓的酸味。
“他就是故意的！你别理他，我昨晚炖的汤还热着，下课去我洞府好不好？”
沈微澜单手托腮，连个眼神都没给季明钰。
她要累死了。
金丹期重塑过的强悍肉身，也遭不住一个化神期老男人毫无节制地折腾。
虽然说很爽就是了......
看着旁边顾长风那副孔雀开屏的模样，挺赏心悦目，但她今天是真的没精力去挑逗了。
一堂课就在这种诡异的暗流涌动中结束。
顾长风刚合上玉简，准备开口留人。
一道威严、冰冷、携带着无上威压的声音，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学堂的防御阵法，在每一个弟子耳畔炸响。
“所有内门弟子，即刻前往主峰校场集合。”
学堂内死寂无声。
是剑尊！
晏清霄极少理会宗门俗务，更别提亲自召集全体内门弟子。
顾长风脸色一肃，立刻收起玉简。
“走。”
数百道剑光冲天而起，密密麻麻地朝着主峰校场掠去。
校场极大，白玉铺就的地面平整光滑。
数百名弟子整齐列队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高台之上，晏清霄负手而立。白衣胜雪，衣袂翻飞。
他那张清绝出尘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。
视线滑过沈微澜时，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息。
随后，那目光直直钉在了顾长风和季明钰身上。
“近日魔界异动频繁。”
晏清霄的声音不大，却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“尔等身为天衍宗内门，不可懈怠。今日，本座亲自考校你们的剑法进境。”
他屈指一弹。
一柄完全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透明长剑，悬浮在半空。
“顾长风。季明钰。”
被点名的两人心头齐齐一跳。
顾长风上前一步，季明钰紧随其后。两人走到校场中央，躬身行礼。
“请师尊指教。”
晏清霄垂下眼帘，语气漠然。
“不必留手。让本座看看，你们这些日子，心思都用在了哪里。”
这话落在顾长风和季明钰耳朵里，莫名有些刺耳。
晏清霄手腕一翻，灵力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，直逼两人面门。
顾长风拔出惊鸿剑，元婴期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“破军！”
他使出云霄峰绝学，剑气如虹，试图挡住这一击。
晏清霄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。
他只用两根手指捏住剑诀，随手一划。
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灵力长剑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切入顾长风的剑网。
“铮——”
惊鸿剑发出哀鸣。
顾长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剑柄涌入经脉。
他连退十几步，根本稳不住身形。
“砰！”
顾长风被剑气扫中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白玉石板上。
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溢出唇角。
整个校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弟子都看傻了。
顾长风双手撑在地上。
他已经是元婴中期，在年轻一辈中傲视群雄，但在化神期的师尊面前，连一招都走不过。
他咽下喉咙里的血沫，强撑着站起身。
背脊挺得笔直，试图维持首席大弟子的体面。
顾长风在心里深刻反思。
师尊今日为何发这么大火？
难道是自己最近心境不稳，被师尊看穿了？
师尊这是在恨铁不成钢，用这种方式敲打他。
顾长风心头羞愧。
他身为首席弟子，确实不该沉溺于儿女情长。但他绝不会放弃师妹。
他悄悄朝沈微澜的方向瞥去，赶紧抬手擦净下巴的血迹，理了理凌乱的衣襟。
他必须在师妹心中维持光风霁月的形象。若是留下狼狈的坏印象，败了师妹的兴致，那晚的画册岂不是白背了！
晏清霄没有看顾长风，目光转向了季明钰。
“该你了。”
季明钰咽了口唾沫，拔出长剑硬着头皮冲了上去。
他剑法大开大合，主打一个气势惊人。
晏清霄冷哼一声。
灵力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，直接抽在季明钰的膝弯上。
“嗷！”
季明钰腿一软，单膝跪地。
还没等他爬起来，剑脊已经狠狠拍在他的后背。
接下来的半柱香，校场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现场。
晏清霄不动用修为压制，纯靠剑道境界，把季明钰当成沙包一样抽打。
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。
季明钰被打得满地乱滚，法衣成了布条，灰头土脸。
他心里直骂。
师尊今天疯了吗？走火入魔了还是怎么的？
下手这么狠，自己最近也没惹他啊！
眼看那柄灵力长剑直奔面门而来，季明钰大惊失色。
“脸不行！师尊！打人不打脸！”
季明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，在地上缩成一个球。
他可以挨揍，可以断骨头，但这脸绝对不能毁！
他还要靠这张脸去勾引师姐！要是破相了，师姐看都不看他一眼怎么办！
晏清霄听到他喊叫，眼神更冷了。
还在乎这张脸？
灵力长剑猛地往下一压，剑气贴着季明钰的头皮扫过去，直接削掉他一截发丝。
“砰！”
最后一脚。
晏清霄毫不留情地踹在季明钰的屁股上。
季明钰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十几丈远，正好撞在沈微澜脚边。
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，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打得好！
这老头子下手越黑，他伤得越重，师姐就越心疼！
这不就是现成的苦肉计吗？
沈微澜低头，看着脚边这坨不明物体。
脑海中，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。
【叮！天命男主顾长风自尊心受挫，情绪值飙升，积分+500！】
【叮！天命男主季明钰极度兴奋，情绪值异常，积分+500！】
【叮！天命男主晏清霄忮忌值稳定输出，积分+200！】
沈微澜差点没憋住笑。
老男人吃起醋来，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。
季明钰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。
他那张俊脸虽然沾了灰，但好歹完好无损。
他冲着沈微澜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、实则龇牙咧嘴的笑。
一道神识传音悄悄钻进沈微澜耳朵。
“师姐，别担心，我皮实着呢。晚上记得来我洞府给我上药啊。”
沈微澜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