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。
张默动了。
平平一掌推出，掌锋未至，一枚血色细钉先从袖底激射而出，无声无息，直取沈微澜丹田！
蚀骨钉，精血喂养的阴损秘宝，专破金丹。
一个筑基弟子，哪来的金丹？
这一钉，冲的是她往后几十年的道途。
“微澜！”
楚娇娇失声。
沈微澜偏头，细钉贴着衣襟掠过，钉进身后青石台面，腐蚀出一个指深的小洞，青烟直冒。
全场倒吸凉气。
这哪是切磋，这是杀人。
观礼台上，温怀瑾搁下茶盏，站了起来。
“温峰主！”灵药谷首座一把攥住他袖子。
“交流会旧例，元婴以上不得干预金丹以下切磋，您这一下去，天衍宗就要担责了！”
温怀瑾垂眼，看了看被攥住的袖口。
“松手。”
两个字，灵药谷首座半条胳膊都麻了，讪讪松开。
温怀瑾没有踏下观礼台，重新坐下，但一缕神识已经压向擂台。
【宿主！温师叔要下场了！】
沈微澜一边迎敌，一边分神传音，【人家还没表演完呢，别扫兴。】
云层之上，那道一直没动的剑意也沉了三分。
“张师弟。”她声音轻轻的，“切磋就切磋，你下死手做什么？”
张默不答。
身形一晃，欺近，掌风已到面前。
沈微澜后撤步，掌心凝出薄霜，迎面对上。
砰！
张默退了半步，沈微澜倒滑出丈余，裙摆翻飞，虎口发麻。
不能动用金丹真元。
“藏锋”心法把修为压在筑基圆满，对面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巅峰。
硬拼一掌，她这具压着修为的身体就要吃亏。
只能绕。
两人再战。
掌影与冰霜交织，张默招招狠辣，直奔要害。
沈微澜步法玄妙，冰术精巧，每一次都贴着杀招堪堪避过，偶尔回敬一道冰锥，逼得他连番格挡。
看着游刃有余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子已经被掌风撕开一道口子，肩头也火辣辣地疼。
张默的心越来越沉。
一个筑基圆满的小辈，在他掌风下连衣角都没被碰到。
他金丹巅峰的修为，若传出去连个筑基小辈都拿不下，他在合欢宗还怎么立足？
可宗主的死命令压在头顶。
气息绝不能露。
死士的规矩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暴露修为是死，拿不下目标也是死，横竖都是死。
当年签下死契入宗，妹妹的名字就被记进了人质册。差事办砸，等着他们兄妹的，是搜魂之刑。
张默一咬牙。
那就逼她换气！
他忽然变招，掌影密了三倍，一掌快过一掌，全是搏命的打法，掌掌封住退路。
沈微澜且战且退，退到擂台边缘，脚跟悬空。
看台上惊呼四起。苏菱抓着楚娇娇的胳膊，指甲都掐进肉里了。
【宿主，你故意的？】
【他藏得这么辛苦，总得帮人家松松绑。】
就是现在！
张默用尽灵力轰出一掌！
这一掌，筑基小辈的血肉之躯，不死也废！
“微澜！”
楚娇娇的喊声都劈了。
沈微澜没躲。
她抬手，指间多出一串冰蓝符箓，掌心一攥。
咔嚓——
九品冰魂符，寒气炸开！
眨眼间，冰霜铺满整座擂台，一朵百丈冰莲自她脚下层层绽开，花瓣开合间，将那道血色掌风整个吞了进去！
血色掌风撞进冰莲，精血炼化的煞气被寒气冻得寸寸崩碎。反震之力顺着张默的手臂倒灌，直冲丹田！
他强行压制的金丹，被这一记反震撞得灵力沸腾！
嗡——
磅礴威压轰然炸开，金丹巅峰，暴露无遗！
他藏不住了。
全场哗然。
“金丹巅峰？！他不是自称筑基圆满吗？”
“金丹巅峰打筑基小辈，合欢宗要不要脸！”
“先暗器偷袭丹田，再以大欺小，堂堂宗主就是这么办事的？！”
看台上各宗修士纷纷变色，声讨声此起彼伏，几位正道长老直接站了起来。
观礼台上，温怀瑾开口了。
人没动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压过全场。
“蚀骨钉破金丹，死士匿息伪装。花宗主，这就是合欢宗的‘切磋’？”
“一个筑基弟子，身上哪来的金丹给他破？贵宗这一钉，钉的是这孩子往后几十年的道途。”
他放下茶盏。
“还是说，贵宗的规矩，是记名弟子可以随意杀别宗的弟子？”
万剑门长老冷声附和：“温峰主此言有理。我西境诸宗远道而来，是来交流道法，不是来看杀人的。”
灵药谷首座捋须点头：“贵宗这位‘记名弟子’，一身死士的手段，可做不得假。”
三家宗门齐齐发难，花千娇脸色铁青。
她没料到死士的气息会漏得这么快，更没料到这个沈微澜这么难缠。
“诸位误会了。”她强自镇定，扬声道。
“张默乃我宗记名弟子，天赋异禀，修为是自己修出来的，还未禀报宗门，是他的不是，我自会罚他。”
“好一个自己修出来的。”
沈微澜拍了拍裙上灰尘，笑了。
“自己修出来的修为，练的是死士的杀术，打的是别宗的弟子。花宗主，晚辈今天，也算开眼界了。”
台下，张默彻底红了眼。
宗主要罚他。
罚，从来不止罚他一个。
修为已露，退路已断。人质册上那个还在咳血的妹妹，撑不过搜魂之刑。
若是把面前这个女人打死，自己也算将功补过。
他掌心血光暴涨，用自己的金丹圆满修为倾尽全力一击轰出，拳风又腥又烫，直扑她面门！
这一拳，是要拉着她一起死！
云层里的剑意一沉，观礼台上那缕神识同时压下。
两尊大能，同时动了杀心。
沈微澜躲不了。
这一掌又快又急，压着修为的身体根本闪不开，掏符也来不及。
整座擂台的冰霜还未化尽，那是九品冰魂符留下的余寒，至今仍在嘶嘶地啃着青石。
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。
丹田里，那颗被“藏锋”压了又压的金丹，被她强行拨开一线。
一缕精纯的冰属性真元顺着经脉窜出，撞进满台残霜！
寒气倒卷而起，迎头撞上那道血色掌风！
轰——
血光从边缘开始冻结，凝成暗红的冰碴，簌簌砸落一地。
掌风被寒潮生生磨去七分，剩下的三分拍在她肩头，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，在青石上滚了两圈才停住。
嘴角挂血。
张默也不好过，急退时双脚已被顺着腿爬上来的寒霜封住。
寒气漫过膝、腰、胸，将他的灵力与血脉一起冻住。
三个呼吸，这位金丹巅峰死士，被冻成一座冰雕立在台上，只剩一对眼珠还能转，满是惊骇。
寒潮未歇，铺天盖地卷向看台。
“护住弟子！”
几位元婴长老齐齐变脸，运功抵挡，把身后的金丹弟子护在身后。漫天寒气冲得神识七零八落，谁也顾不上别的。
满场死寂，只剩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半晌，不知谁咽了口唾沫。
“筑基……硬接金丹巅峰一掌，还把人冻住了？”
“那不是一弹指的事，你没看见她也被拍飞了？这丫头是拿命在拼啊……”
议论声嗡地炸开，又被人慌忙压了下去——台上那位，还坐在地上擦嘴角的血呢。
沈微澜抹掉嘴角的血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刚才那一缕真元，是从金丹上直接剥下来的，没来得及走“藏锋”的伪装。
好在寒潮救了她。
满场修士都在运功抵御余寒，神识被冲得七零八落，那半息的泄露，混在寒潮里。
无人察觉。
云层之上。
晏清霄的神识从始至终锁在徒弟身上。
那半息的泄露，可逃不过他。
金丹。
近乎圆满的金丹气息。
他的徒弟，什么时候结的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