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姨娘看着床上浑身是血,沈在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被打成了猪头!
腿上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往外渗血。
秦姨娘多看一眼,心口就生疼一分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秦姨娘看向一旁的沈远山,眼眶发红,双手撑着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沈远山眼底闪过一抹心虚。
他回府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躺在府门口,他还以为是讹钱的贱民。
二话不说,上前踹了两脚,正吩咐心腹将人拖到乱葬岗,忽然看到男子腰间挂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沈远山将人翻过来,仔细辨认,赶忙吩咐将人抬进府。
沈远山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王八,王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沈在舟的名字,一旁还有一行小字。
入场两次,落榜两次,废物王八!
十六岁的沈在舟跟十七岁的沈观复同一个考场。
沈在舟落榜,沈观复一举夺魁,独得天子夸赞。
去岁沈在舟又进场一次,榜上依旧无名。
“母亲,这是二哥袖中掉出来的。”
秦姨娘一脸怒意,将纸张撕了个粉碎。
“胡说八道,我儿文采斐然,到底是谁这般折辱他?”
秦姨娘猩红着眸子。
“远山,你说是不是沈观复?”
沈远山摇头。
“如此幼稚的手段,不是沈观复的手笔,瞧着倒像是二哥书院的同窗。”
沈远山虽学问不行,但他也曾进过几年书院,他给不少同窗都画过王八乌龟。
秦姨娘闻言,确实如此,她同沈观复交锋了十几年,确实不像他的行事风格。
“母亲,不如等二哥醒来,问问他近来可得罪什么人,若心里有成算,我定能帮他讨个公道。”
秦姨娘深深闭眼,事到如今,只能等在舟醒来。
“母亲,疼!”
床上,沈在舟闭眼喊疼,秦姨娘眼睛更红了,恨不能替沈在舟痛,心里狠狠诅咒背后之人。
此时,李嬷嬷神色为难走进来。
“姨娘,盛世子和世子夫人过府,要见少夫人。”
秦姨娘皱着眉头,烦躁挥手。
“直接找嬷嬷带他们去秋水阁,这等小事还需问我?”
李嬷嬷张嘴想解释,上一次这般,老夫人还斥责了姨娘。
可触及到秦姨娘的脸色,李嬷嬷只得将话咽了下去。
罢了,若那两人能惹得秋水阁几人不痛快,姨娘便是挨骂,心里也乐意。
秋水阁里,几人用过晚膳,陪沈晗拜过织女娘娘,便坐在廊下看花灯。
入夜,婢女点亮花灯,他们才知沈观复吩咐人挂了灯。
“阿嫂,那盏花灯画了织女娘娘,旁边的花灯画了织女和牛郎。”
沈晗指着廊上挂着的花灯。
裴昭这才注意到,每一盏花灯都画了跟乞巧相关的小画,足见作画之人的用心。
裴昭下意识看向沈观复。
沈观复侧身,抬眸四目相对,轻轻摇头。
“少夫人,小画是属下画的。”
沈观复身后的季同,看了眼自家公子,出声承认。
裴昭点头,心里的那点疑惑,瞬间了然。
花灯上的画虽精彩,但她总觉得作画之人的画工并不十分熟练。
好几幅小画线条并不流畅,断断续续,就好似作画之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
沈观复文章写得好,字写得也不错,想来画工必也了得。
可若是季同,那便说得过去了。
闻氏看了眼自己的儿子,又看向季同,眼底勾起笑。
季同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抬手摸了摸耳尖,又摸了摸鼻子。
其实他觉得他的画工比公子好。
他刚到公子身边伺候时,识得的字不多,许多不认识的字,他都画小画表达,反正公子能看懂。
公子高中后,他识得的字越来越多,往来传递消息才几乎不画小画。
“少夫人,姑爷,二公子回府路上被打,浑身是血被抬回来。”
夙玉走过来,将前院的消息告知,间接缓解了季同的尴尬。
“据说人被打成了猪头,小腿被捅了一刀,眼下人还没醒来。”
裴昭压着嘴角,叫人看不出她的笑。
沈观复看向裴昭,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明显的笑意。
闻氏看在眼里,眼皮控制不住跳了一下。
“近日不太平,劫匪实在嚣张。”
这话说出来,闻氏自己都不信,天子脚下,劫匪敢进城?
那得能有多嚣张啊!
可她又怕不说点什么,裴昭万一看出观复的不对劲,多思多想,害怕观复,好像也不太好。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
裴昭点头附和,瞧着半点没怀疑沈观复。
闻氏松了一口气,深深看了沈观复一眼。
各怀心思的几人,又重新抬头看花灯。
嬷嬷引着盛玉成和裴纾筠进了秋水阁,院中的情况,并不是二人预见那般死气沉沉,反而气氛和谐。
盛玉成视线落在裴昭脸上,她嘴角虽平,但眼角微微上挑,眼底含着笑,她很高心。
她身旁的沈观复,目光刚从她身上离开,唇上挂着笑,而往常眸中深不见底的寒潭,竟然掺进了一丝暖意。
盛玉成忽而觉得有些刺目,拧起眉头,很是不解。
裴昭并未甘心嫁进伯府,她不是该怨恨沈观复毁了她下半辈子吗?
怎会是如此态度?
裴纾筠的眼神迟迟不愿从沈观复身上移开,满脸病态苍白,依旧掩盖不住过人的容貌。
当日,她主动要嫁给他,一半是因着他的脸。
沈观复前途一片明朗,奈何身子不争气。
活不过明年,她才十八,如何能做寡妇?
沈观复也蠢,明知遭人恨,遭人嫉妒,为何不能仔细再小心,怎就让人得逞了呢?
沈观复错过了她!
裴纾筠视线偏移,落在裴昭的身上,不经意蹙起了眉头。
一个娇俏明媚,一个清冷如谪仙,二人坐在一块,竟有几分相配。
裴昭身着绯色衣裙,沈观复一袭白衣,垂下的衣摆相互交缠,宛如月白的天边绽放出一抹云霞。
相互衬托,和谐又美好。
裴纾筠紧紧揪着手上的帕子,心有不甘。
嘶啦一声,手中帕子从中间撕裂开来。
夫妇二人回神,廊下的几人也看过来。
自二人进来,裴昭和沈观复便知晓,只是不想理会。
裴纾筠和盛玉成上前。
“听闻姐姐受伤,我心中忧虑,特和玉郎登门探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