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军用吉普车撕裂了奉天的夜色，稳稳地停在奉天督署府门前。
车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两道刺眼的光柱。
奉军参谋总长杨宇霆早已在府外等候多时。
他顾不得拍落肩膀上的积雪，急匆匆地迎上前去。
“咔哒。”
杨宇霆亲自拉开了后排的车门。
车门内，一身灰色奉军军装的张学宸迈步走下。
他身披一件厚重的军大衣，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锐气。
杨宇霆当即挺直腰板，神色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“少帅，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张学宸整理了一下军帽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杨总长，出什么事了，急成这样？”
杨宇霆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解释道。
“大帅今日在府中议事一整天，为了吉林孟专员的事情，已经震怒。”
“大帅甚至放下了狠话，说此事今日若是不出个结果，谁也甭想离开这督署府半步。”
“还请少帅速速入内主持大局。”
听到这话，张学宸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杨宇霆的肩膀。
“杨总长，区区一个孟专员，竟也能把你这位奉军的大管家给难住？”
杨宇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无奈地苦笑起来。
“少帅，并非我无能啊。”
“这孟专员就像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，实在难缠。”
“若是直接出兵强行处置，难免会落个内讧的口实，损兵折将。”
“可要是坐下来和谈，那老小子又百般推诿，根本不跟咱们谈实质内容。”
“他如今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，笃定我们奉军投鼠忌器，绝不敢在此时对他轻举妄动。”
张学宸轻笑了一声。
“死猪不怕开水烫？”
“那就给他加一把烈火，看他还能撑到几时。”
说完，他迈开大步，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会议室走去。
……
“嘎吱——”
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秦烈推开。
原本嘈杂、烟雾缭绕的屋子里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门口。
“伯卿回来了！”
坐在首位的张佐霖眼睛一亮，猛地站起身来。
原本满脸愁容的奉军将领们，脸上也纷纷露出了喜色。
张佐相、汤御麟、吴俊升等一众奉系长辈纷纷笑着开口打招呼。
“少帅！”
两侧列席的各路旅长更是齐刷刷地站起身，恭敬地行礼。
张学宸微微颔首，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。
“诸位都是长辈，不必多礼，都坐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杨宇霆此时紧随其后走入室内。
他极有眼色地小跑了几步，亲自搬来一把椅子，稳稳地安置在张佐霖身侧。
张学宸也不客气，顺势坐了下来。
……
“诸位，寒暄客套的话，咱们暂且搁置一边。”
张学宸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将领，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“关于吉林孟专员一事的来龙去脉，我在山海关回来的路上，已然知道了。”
张学宸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此事解法极为简单。”
“这个姓孟的，必须死在吉林，绝不能让他活着返回北平！”
此言一出，宛如平地起惊雷。
满屋子的奉军将领皆是面面相觑，脸上写满了震惊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少帅一开口，竟然就是要孟专员的命。
“伯卿，切莫鲁莽啊！”
张佐霖急得一拍大腿，忍不住开口劝阻。
“你可知强行对他动手，会造成多大的损失？”
“那姓孟的麾下也有万余兵马，一旦开打，我们要折损多少弟兄？”
张学宸看着有些焦躁的老爹，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爹，谁说解决这件事情，非要我们大动干戈地出兵厮杀？”
张佐霖愣了一下，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张学宸长身而起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目光如炬地环视众人。
“诸位，我问大家一个问题。”
“我奉天三省，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，就征召起二十万新兵？”
一众将领两两对视，一时间竟无人能够作答。
坐在一旁的杨宇霆脑海中灵光一闪，率先开口。
“自然是因为我奉军能打胜仗，能护佑这一方百姓的安宁。”
“再加上少帅先前推行的各项新政改革，让老百姓深知我奉军是真正的为民之师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关外万民拥戴，热血青年才会争相从军。”
其余将领听了，纷纷赞同地连连点头。
这段时间奉军整肃军纪、革新军务的成效，他们是看在眼里的。
张学宸微微颔首，眼中露出一抹赞许。
“杨总长一语中的。”
“诸位应当明白，这天下的道理，本就是如此。”
“孟专员执意要在吉林扩编军队，可他拿什么去扩编？”
“别说给他几万兵力的名额，就算让他扩编十万，这奉天三省的百姓，也绝不会去投奔他！”
“大家前来参兵，奔的是我奉军的名头，绝非他一个外来的专员！”
……
杨宇霆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，仿佛黑夜中亮起了一盏明灯。
“少帅的意思，是攻心为上？”
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没错，正是攻心计。”
“复旦大学的马相伯校长，如今已经率领大批师生抵达了奉天。”
“届时，请马校长亲自执笔撰文，将我奉天三省的安定，与关内各路军阀混战的惨状，做一个鲜明的对比。”
“我们要联动奉天全城的所有报刊，大肆宣扬我奉系安民、护民的各项举措。”
“我们要告诉天下，如今是关内的某些官员蓄意破坏奉天的太平，见不得关外百姓安居乐业、三省安稳。”
“在舆论造足之后，各大报刊同步刊登一则悬赏令。”
“凡能诛杀孟专员者，可优先录入我奉天陆军学院深造。”
“并且，直接授予少校军衔，学成结业之后，可直接担任团长一职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紧接着，一众奉军将领的眼中，纷纷爆发出惊人的亮光。
这招借刀杀人、攻心诛贼的计策，简直妙到了极点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
汤御麟猛地一拍大腿，抚掌大笑起来。
“大侄子这计策，实在是高，高得没边了！”
“先诛其心，再取其命，甚至不需要我奉军动用一兵一卒！”
“如今奉天的老百姓最恨的就是破坏安稳的奸邪小人，只要这悬赏一出，那姓孟的身边，怕是连买菜的厨子都想给他一刀！”
“此人必死无疑啊！”
张学宸抬起手，轻轻敲了敲桌面，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孟专员以为我奉天与关内一般，皆是军阀割据、只知内斗的散沙。”
“他此番肆意挑事，纯属自寻死路。”
“不过，此事了结之后。”
张学宸转过头，将目光落在了奉军将领孙烈臣的身上。
“孙六爷。”
张学宸沉声吩咐道。
“待孟专员的事情落幕，便由你全权接手吉林防务，统管吉林所有驻军军务。”
“不出几日，北平的段其瑞便会亲自到访奉天。”
“届时，由我父亲亲自出面与他交涉，他必然无话可说。”
“一个孟专员便能把吉林搅得动荡不安，这样的教训，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往后，奉天三省的防务，必须牢牢握在我们奉军自己人的手中！”
张佐霖看着端坐在椅子上、处事果决、谋略惊人的儿子，满脸都是欣慰与骄傲。
他连连点头，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”
“就按照伯卿的意思办！”
“有老六坐镇吉林，老子这颗心，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了！”
……
大局事务处理完毕，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。
张学宸看向自家老爹，开口问道。
“爹，新军的操练进度如今如何了？”
“全军的装备配置，是否已经全部到位？”
张佐霖摸了摸胡子，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杨宇霆。
“伯卿啊，这军事上的细活儿，你还是让杨总长跟你细细念叨念叨。”
杨宇霆闻言，当即整理了一下军装，恭敬地站起身来。
“少帅，新军的整编，完全是按照您之前拟定的方案在严格执行。”
“全军如今已全面采用了‘三三制’的先进编制。”
“一营下辖三个连，一团下辖三个营，且各个团部都标配了工兵、通讯、警卫三支直属连队。”
“一旅下辖三个团，旅部额外直辖一个炮兵营。”
“一师则下辖三个旅，额外直辖一个炮兵团。”
“此番新军能快速成型、装备齐全，全靠少帅先前源源不断调拨的大批武器弹药支撑。”
杨宇霆说到这里，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狂热与好奇。
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张学宸，低声问道。
“不过……属下一直十分好奇。”
“少帅您究竟是从什么渠道，弄到了如此庞大数量的军械物资？”
“甚至连那些威力恐怖的重型火炮，都是应有尽有。”
张学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只是静静地转过头，用一种深邃而冰冷的目光，淡淡地瞥了杨宇霆一眼。
杨宇霆浑身一颤，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瞬间噤声，连忙低下头去。
“属下明白，不该问的，绝不妄议。”
张学宸这才缓缓收回目光，微微颔首。
“既然军务汇报完毕，今日便散会吧。”
“我稍后还要亲自去接见复旦大学的校长一行人。”
“这批文人是我专程从淞沪请回奉天的，我既然回来了，若是不第一时间去见他们，难免会让人心生怠慢。”
“文人最重颜面礼数，我们不可失了分寸。”
杨宇霆闻言，立刻主动上前一步，恭敬地请示。
“少帅，我随您一同前往。”
“也好与这批文人先行接洽，熟络一番。”
“日后奉天的文教、民生建设诸事繁杂，总不能事事都劳烦少帅您亲力亲为。”
张学宸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“往后奉天的建设，你这位参谋总长，本就该多出一份力，挑起重担。”
就在这时，张学宸的脑海中，系统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。
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杨宇霆的名字。
下一秒，张学宸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只见面板之上，杨宇霆的忠诚度数值，赫然已经飙升到了九十点。
张学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。
自己这段时间以来，似乎从未刻意去拉拢、笼络过这位奉军的参谋总长。
可对方的忠诚度，为何会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如此惊人的高度？
不过，张学宸很快便释然了。
系统的数值绝不会出错。
既然杨宇霆已经彻底归心，那奉天未来的建设，便又多了一柄锐利的开山之斧。
张学宸收起思绪，迈步走出了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