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大厅内。
五十多名来自各国的记者,早已在侍者的引导下落座。
他们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着,手中的相机和笔记本早已准备就绪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好奇。
对于奉天这位声名鹊起的年轻少帅,他们听闻了太多传言。
有说他铁血无情,杀伐果断的。
有说他深谋远虑,手腕通天的。
今日一见,尤其是方才府门前三言两语便让千名热血学子俯首帖耳的一幕,更是让他们心中震撼不已。
半个小时的休整时间,一晃而过。
“踏,踏,踏。”
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。
张学宸身着笔挺的灰色奉军军装,迈步走进会议室。
他身后,杨宇霆等一众奉军高级将领鱼贯而入,神情肃穆,分坐于高台两侧的长桌后。
一股无形的铁血煞气,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。
原本有些嘈杂的议事厅,刹那间鸦雀无声。
张学宸径直走到高台正中,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每一位记者。
“各位记者朋友,时间到了。”
“本次采访,限时半个钟头。”
“大家有什么疑问,尽管开口问。”
全场安静了数秒后,一名鹰国记者率先站起身,扶了扶金丝眼镜,用标准的中文开口发问。
“张先生,外界传闻,您虽为张大帅长子,却早已架空了自己的父亲,将大帅变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。”
“奉军真正的指挥权,全都握在您的手里,您才是这支军队实打实的领袖,请问此事属实吗?”
这个问题一出,所有记者都屏住了呼吸,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张学宸身上。
这可是直指奉军核心权力归属的辛辣问题!
张学宸闻言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从容开口。
“这位记者朋友,我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我与家父,父子和睦,感情深厚,根本不存在什么傀儡的说法。”
“父亲是有意慢慢放权,让我学着接手奉天的大小事务,这是对我的栽培与信任。”
“只要父亲一日不肯彻底放权,我张学宸,就永远只是奉军的少帅。”
“我们父子二人,会一同打理奉天,将东三省,打造成整个龙国百姓过得最安稳、最幸福的地方。”
张学宸顿了顿,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。
“再者,我如今的少将军衔,是北洋袁大总统亲自下达的任命。”
“单凭这份官方任命,你心里,也该有答案了。”
一番话,不卑不亢,滴水不漏。
既彰显了父子情深,又点明了自己权力的合法性,顺便还拉上了北洋政府的大旗。
那名鹰国记者听完,明显愣了片刻,随即看向张学宸的目光里,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。
明眼人都清楚,眼下奉军的实权早已落入这位年轻少帅手中。
可他说话却不骄不躁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这份心性,远超他的年龄。
紧跟着,又一名德兰帝国的记者站起身,问题更加尖锐。
“张公子,据我们所知,奉军师长马龙潭在黑龙江边境,下令处决了六千已经放下武器投降的草原军俘虏。”
“您对此作何看法?”
“这条惨无人道的命令,究竟是您亲自下达,还是马龙潭师长自作主张?”
“对于这反人道主义的举动,您是否会对他施以严厉的惩处?”
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一般,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学宸的身上,等待着他的答复。
这才是今天所有记者最想知道的核心问题!
张学宸的表情依旧沉稳,他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坚定。
“我想,诸位都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你们得先分清楚,这群所谓的‘草原军’,到底算什么东西。”
“正规军队,有完整的编制,有军法约束,是保家卫国的力量。”
“可他们,只是一群由草原上各个零散部落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们奉军和他们打了无数场仗。”
“每一次打完,我们都心胸宽广,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,放他们回去。”
“可结果呢?”
“不出多久,他们就会再次纠集人手,闯入我黑龙江边境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!”
“这种人,根本不配称作军队!”
“说白了,就是一群打家劫舍、毫无人性的流匪!”
张学宸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我们龙国有句老话,叫‘再一再二,不能再三’。”
“马龙潭师长的行事,就好比当年秦国的武安君白起。”
“乱世用重典,除恶即是扬善,何谈罪过?”
“至于你说的惩处,我实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。”
张学宸的目光扫过全场,继续说道:
“外头流传的种种说辞,大多都是关内某些不怀好意的文人,坐在书斋里凭空想象的不实传闻。”
“就像复旦的马校长方才所言,犯我龙国疆土、残害我龙国百姓之人,唯有以死谢罪!”
“我们奉天,我们奉军,素来向往太平,谁都不愿轻启战端。”
“一旦打起仗来,百姓流离,吃亏的永远是普通人。”
“可若是旁人主动挑起战事,欺到我们头上来,我们奉军上下,也半点不会畏惧!”
“战场上两军厮杀,死伤本就是常事。”
“但谁要是敢随意残害我奉天三省任何一个普通百姓,我奉军上下,必定死战到底,不死不休!”
张学宸伸出一根手指,语气沉重。
“有统计在册的数据,单单往前数十年,这群草原匪寇,屡次袭扰我黑龙江边境,死在他们屠刀之下的无辜百姓,多达数十万!”
“我们给过他们一次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是他们自己,不肯珍惜!”
话音刚落,又一名米国的记者站起身,皱着眉头追问。
“可是张公子,就算如此,难道您不觉得,奉军这种做法,太过不人道了吗?”
张学宸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你这个问题,问得很好。”
“那我也反问你一句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提着刀,闯进你的家里。”
“我当着你的面,狠狠扇你的脸,然后杀掉你的父母,抢光你家里所有的钱财。”
“最后,我唯独留你一条性命。”
“事后,我转头跟你说一句‘我错了,我道歉’。”
“请问,你能不能做到非常人道’,非常大度地原谅我,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?”
张学宸话音落下,在场好几名听懂了其中逻辑的记者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低笑了出来。
那名提问的米国记者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如同僵住一般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“家人被害,自身受辱,我绝不可能忍气吞声,不予还手!”
张学宸脸上的笑容敛去,目光如电,紧逼而上。
“既然你自己都忍不了,那你凭什么,要求我们奉军忍?”
“外敌年年闯进我们的家园,杀害我们的百姓、我们的兄弟、我们的同胞,祸乱我奉天边境数十年!”
“打输了,就高举双手,说一句‘我投降了’,我们就必须既往不咎、不能动他分毫?”
“天底下,哪有这种道理!”
“换做是你,你能接受吗?!”
最后一句,声色俱厉,如洪钟大吕,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!
全场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在场的所有记者,无论来自哪个国家,心里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。
奉天都督府这次的做法,从情理到法理,从头到尾,都没有半点过错!
就在这时。
一个冰冷而不和谐的声音,打破了寂静。
一名坐在前排,始终沉默不语的鬼子记者缓缓抬起头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,直视着张学宸。
“张先生,照您这套说辞。”
“那是否意味着,日后我东瀛帝国与贵国一旦开战,便是不死不休,绝无任何和解的余地?”
此言一出,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!
杨宇霆等一众奉军将领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齐刷刷地盯住了那名鬼子记者。
张学宸眼底瞬间泛起刺骨的冷意,他看着对方,一字一句,淡淡回道:
“只要你们,不主动挑事,不开战,我奉军,绝不主动生事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张学宸的声音陡然一沉,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。
“国土之内,犯我疆土者,不死不休!”
“国土之外,视情况而定。”
那鬼子记者毫不退让,嘴角甚至噙着一抹冷笑,步步紧逼。
“那若是日后战场不在奉天三省,在关内其他地界开战,你们奉军,是否也会死战到底?”
张学宸笑了,眼神睥睨,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霸道。
“那你们东瀛帝国,大可一试。”
“我龙国关内各路军阀,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”
话音落下!
整个议事大厅的气氛,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张学宸和那名鬼子记者身上来回扫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