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海城，前线司令部内。
一名作战参谋怀里死死抱着一份加急电报，快步穿过走廊，直接推开房门进来。
快步走到张学宸面前，躬身双手呈上电报，急促地禀报。
“少帅，奉天急电！”
“北洋政府的徐树铮，昨夜已经连夜从北平动身，正全速赶赴奉天！”
“他点名要立刻面见您，还有杨总长！”
张学宸听完汇报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淡然的嘲讽笑意。
“看来鬼子给老袁施加的压力不小，张学宸将手中的铅笔随手扔在沙盘上。
“传令下去，派人去把徐树铮直接接过来。”
“既然他想谈，那就让他到前线来，好好看一看，我奉军到底是怎么打鬼子的！”
“是，少帅！”
作战参谋高声领命，随即转过身，快步跑去给奉天回电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，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凌晨四点五十二分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司令部的宁静。
一名接线员猛地戴上耳机，记录下电波中传来的激昂声音，随即兴奋地大喊起来。
“捷报！”
“少帅，落英镇前线大捷！”
“三十旅三路合围猛攻，在凌晨五点前彻底肃清了落英镇的顽敌！”
“此战我军一举击毙鬼子一个大队，全歼伪军两千五百余人！”
听到这个战果，司令部内的参谋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。
张学宸快步走到沙盘前，看着落英镇的位置，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。
“一个大队一千余人？”
“鬼子果然在暗中偷偷向前线增派了兵力。”
“不过，在我奉军的绝对炮火面前，他们来多少就得死多少！”
张学宸猛地一拍沙盘边缘，神色冷峻地下达了最新指令。
“时机已经成熟，命令坦克营，全线开赴前线！”
“是！”
电报化作无形的电波，瞬间飞往驻扎在营口与大石桥之间的奉军秘密基地。
张佐相在临时指挥部内接到命令，顿时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”
“终于轮到我们坦克营活动筋骨了！”
这几天，坦克营的几个营长天天往他这里跑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他们日日询问什么时候能上阵杀敌，手底下的弟兄们早就憋出病来了。
张佐相一刻也不耽误，立刻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大声喝道。
“传我命令，十二旅全员集结！”
“让旅部主官、坦克团团长，还有各营营长，十分钟内全部到我这儿来听令！”
没过多久，一众奉军军官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指挥部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按捺不住的亢奋之色，眼神里闪烁着熊熊战意。
“师长，是不是要派咱们上最前线了？”
“天天在后方看着其他部队的弟兄吃肉，咱们连口汤都没喝上，骨头都快生锈了！”
“就是啊师长，咱们天天刻苦训练，等的就是这一天！”
听着底下一群年轻军官激动的议论声，张佐相脸色一板，沉声训斥道。
“都别急躁！”
“上了前线，有的是你们建功立业、扬威杀敌的机会！”
一众军官立刻挺直了腰板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张佐相环视一圈，眼中满是对这支钢铁洪流的自豪，大声下令。
“即刻命令全员检查装备，整备所有军械和坦克履带！”
“所有人回营待命，静待我的命令！”
“是！”
军官们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，个个摩拳擦掌地退了出去。
……
临近中午，一辆挂着北洋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，缓缓驶入了天海城前线司令部的院内。
车门打开，徐树铮迈步走了下来。
他一抬头，便看见了张学宸，正站在不远处等候。
徐树铮快步迎上前去，率先伸出手，主动开口打招呼。
“张少帅，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张学宸只是神色冷淡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，随即便松开了。
“徐长官客气了。”
“怎么，段总理这次没有一同前来？”
徐树铮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在少帅面前，我哪里算得上什么长官。”
“如今北平的局势不稳，各方势力暗流涌动，诸事繁杂，段总理实在是分身乏术。”
“不过临行前，他特意千叮咛万嘱咐，让我代他向少帅和大帅问好。”
张学宸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，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。
“不必整这些虚礼了，徐长官，随我走一趟吧。”
徐树铮微微一愣，心中十分疑惑，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少帅要带自己去哪里。
但他见张学宸已经转身上了旁边一辆军用吉普车，也只能咬了咬牙，紧随其后坐了上去。
军车发出一声轰鸣，在警卫的护送下，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司令部。
车厢内一片安静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。
张学宸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突然淡淡地开口。
“去大石桥。”
“鬼子关东军把他们大部分的重火力，全都囤积在了大石桥。”
“徐长官，你今天不妨亲眼看一看，我奉军是如何强攻破城、彻底碾碎鬼子防线的。”
听到“大石桥”三个字，徐树铮的瞳孔骤然缩紧，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。
大石桥，那是关东州的天然险地。
那里外围群山连绵，只要过了山隘便是开阔的平原，历来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。
北洋政府的参谋部此前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次。
想要拿下大石桥，至少要投入三个主力师，再加上一个重炮团的配合。
而且，即便最后侥幸打下来，攻城部队也必然要付出一个主力师的代价。
这绝对是一块硬到不能再硬、随时会崩掉满嘴牙的铁骨头。
张学宸侧过头，看着徐树铮那张阴晴不定的脸，直接开门见山地挑明了来意。
“徐长官这次不顾危险来到奉天，是为了那些鬼子侨民的安全吧？”
既然话都被说穿了，徐树铮索性也不再迂回，坦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少帅已经挑明，那我便直说了。”
“大总统的意思，是希望少帅能够高抬贵手，放过在奉天三省的鬼子侨民。”
“大总统说了，只要少帅肯放人，任何条件您都可以尽管提。”
“只要是总统府权力范围内能办到的，我们都可以让步商谈。”
听到这话，张学宸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凛冽，冷笑着反问了一句。
“徐长官，你身为北洋高官，难道连眼前的局势都看不明白吗？”
徐树铮眉头紧锁，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。
“少帅此话何意？还请明示。”
张学宸冷哼了一声，声音里充满了对北洋软弱态度的不屑。
“如今这件事情早就闹得天下皆知，各国列强全程都在冷眼旁观。”
“除了北平的总统府，你看看这天底下，可有任何一个国家站出来替鬼子说一句公道话？”
“我奉军手握鬼子在关东州屠杀平民的全部铁证，照片和公报早已传遍了海内外，世人皆知真相！”
“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里立身，做人做事就必须得狠！”
“龙国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们这样一味退让、怂弱妥协的人，外人才会觉得我们好欺负，才会更加得寸进尺、肆意欺凌！”
“今日之事，我张学宸就是选择先斩后奏了，谁来也拦不住！”
“鬼子屠戮了我多少龙国百姓，我便要清算多少鬼子侨民，血债必须血来偿！”
“等我把这笔血债彻底了结之后，再来谈什么狗屁交涉！”
“此战落幕之后，各国列强必定会拟定全新的一份战时合约。”
“至于你们北平总统府到时候有没有资格上桌签字，我不得而知。”
“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，我奉军，在这张谈判桌上必有一席之地！”
“尊严从来都不是靠嘴皮子谈出来的，而是靠手里的枪炮实打实打出来的！”
“要是连这点血性和底气都没有，在那些洋人眼里，龙国人永远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！”
这番话字字诛心，震得徐树铮耳朵嗡嗡作响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，近乎哀求般地问道。
“少帅，难道这件事情，当真就一点余地都没有，没得谈了吗？”
张学宸转过头，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冰冷眼神看着他，淡淡反问。
“徐长官觉得，我们和这帮畜生还有谈的必要吗？”
“我早就定下了规矩，鬼子杀我一人，我便清算他一人。”
“血债偿完，再谈交涉。”
“接下来的路上，你只管用你的眼睛去看，不要再多说废话。”
“亲眼看一看，这帮畜生在我们的国土上，到底犯下了怎样滔天的恶行！”
徐树铮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，默不作声地转过头，望向车窗外。
随着军车逐渐接近交战区域，沿途道路两侧的景象，开始变得惨不忍睹。
随处可见横倒在沟壑里、农田边的平民尸体。
那些尸体有的残缺不全，有的早已经被野狗啃食得露出了森森白骨，景象之凄惨，令人触目惊心。
徐树铮死死攥紧了拳头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。
车行至半途，前面的道路被几具尸体堵住，张学宸直接挥手示意停车。
“下车，过去看看。”
张学宸冷冷地说了一句，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
徐树铮跟在后面。
一名正在清理现场的奉军士兵见状，立刻跑过来，对着张学宸庄重地敬了个军礼。
“报告少帅！”
士兵的声音在颤抖，眼中强忍着泪水，指着旁边一具用破烂草席盖着的女子尸体。
“这名女子被我们发现的时候，舌头已经生生被鬼子割掉了。”
“她的嘴里，还被塞着一只残缺的耳朵。”
“她的身上中了六枪，还有足足十三处刺刀留下的伤口，死前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，死得极其凄惨！”
徐树铮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，当他看到那名女子嘴角残留的干涸黑血，以及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面容。
他失魂落魄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，又看见旁边一个残破的襁褓。
襁褓里面，躺着一个已经浑身冰凉、皮肤发紫的婴儿尸体。
旁边的奉军士兵红着眼睛，咬牙切齿地继续汇报。
“这名孩子才三个月大，是我们在一户农家的废墟瓦砾堆里刨出来的。”
“鬼子用刺刀挑穿了他的胸膛，连这么小的孩子，他们都不放过！”
目睹了这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人间惨剧，徐树铮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，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看着神色冷峻如铁的张学宸，眼中满是惭愧与苦涩。
“我不如你。”
“少帅，我徐树铮没有你这份魄力和血性。”
“这些鬼子……的确死有余辜，杀得好！”
“这一路我看明白了，接下来，我不会再劝你半句，也绝不再多言。”
张学宸的神色依旧淡然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“你劝与不劝，都改变不了我张学宸的决定。”
“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评判我，也不在乎死后留下的是美名还是恶名。”
“我只求此生问心无愧，对得起这身军装，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。”
“身为龙国人，国土寸土不让，家国门前，绝不容许外人肆意屠戮、撒野作恶！”
说完，张学宸猛地转过身，大步流星地朝着军车走去。
徐树铮看着那个年轻却无比伟岸的背影，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两人的身影重新隐入车厢，大队人马再次发动，卷起漫天尘土，朝着大石桥前线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