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口方向，沉闷的轰鸣声如滚雷般在大地深处响起。
一辆辆装甲钢铁巨兽，缓缓从幽深的谷口中驶出。
碾碎了沿途的枯枝与乱石，在泥泞的荒地上留下一道道深邃而狰狞的辙印。
那是奉军的坦克营，正列阵朝着大石桥方向全速挺进。
不少驻守在沿途的奉军基层士兵，哪里见过这等钢铁怪物，纷纷瞪大了双眼。
“快看！那是个什么铁疙瘩，居然自己会跑！”
“这到底是炮还是车？前头怎么还伸着这么长的炮管子！”
“我的娘咧，这要是撞在人身上，还不得直接给碾成肉泥啊？”
士兵们议论纷纷，只觉得这东西车不像车、炮不像炮，既稀奇又震撼。
带队指挥的张佐相正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内，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，脸色严峻地看着前方。
“再快点！全员加速！”
张佐相扯着嗓子，对着旁边的传令兵大声催促。
“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耽误了战机，老子直接用军法处置了他！”
“日落之前，全军必须抵达虎庄镇阵地，听明白没有！”
“是，师长！”
传令兵高声领命，随即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……
大石桥外围，锅底山。
这里是奉军第113师的临时师部驻地。
一辆军用吉普车带着滚滚黄沙，猛地停在了山头指挥部的门前。
张学宸推开车门，大步流星地登临山头，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。
徐树铮紧随其后，一同走进了前线指挥部。
师部内，师长和参谋长正在沙盘前低声商讨着作战方案。
一见张学宸进来，两人的身体立刻绷得笔直，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见过少帅！”
洪亮的声音在简陋的指挥部内回荡。
一众目光全部凝聚在张学宸一人身上，直接将一旁的徐树铮给彻底忽略了。
徐树铮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。
他身为北洋陆军次长，在北平向来是呼风唤雨、人人巴结的人物。
可今日到了这奉军的前线，自己却如同空气一般，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。
这般巨大的身份落差，让他心中五味杂臣。
但他也不得不暗自感慨，这奉军的威势与格局，确实早已非同凡响。
张学宸全然不在意徐树铮的心思，径直走到沙盘前，双手撑住边缘。
“各部布防情况如何？
113师师长立刻上前一步，指着沙盘上的红色标记，恭敬地汇报。
“回少帅！”
“我师全部战斗序列，已于半小时前尽数抵达指定作战位置。”
“大石桥四周所有山脉的制高点，已全部被我军牢牢掌控。”
“不过，鬼子在大石桥城外，布设了三道防线。”
“据前沿侦察兵探查，东城门外，驻守着鬼子五百余人，以及伪军两千余人。”
“鬼子的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，基本上是以伪军为主，鬼子督战为辅。”
“他们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想用这些炮灰来消耗我军的攻势和弹药。”
“而鬼子的主力大部，以及所有的重型火力，尽数集结固守在第三道最后的核心防线上。”
张学宸盯着沙盘，眉头微微挑起。
“照这么看，鬼子的第三防线，差不多集结了一个联队的兵力？”
师长立刻回话。
“少帅英明，确实是足足一个联队。”
“再加上那些混杂的伪军，以及从城内驻防抽调出来的兵力，整体规模已经快追上一个旅团了。”
“鬼子这是打算依托大石桥的险要地势，层层死守，大规模消耗我军兵力。”
“这群鬼子压根没打算活着撤退。”
“他们是准备在这里，和我军死磕到底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师长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，甚至带着几分愤怒。
“少帅，还有一件极其卑劣的要事！”
“这帮鬼子简直丧尽天良，他们强行捆绑了数百名无辜的百姓，安置在了前沿阵地之中！”
“他们把百姓当成了人肉屏障，摆明了就是逼我军不敢动用空军进行轰炸。”
“一旦我军空军出手，最先遭殃的必然是这些无辜百姓。”
“这种投鼠忌器的卑鄙手段，极大地牵制了我军的攻势！”
听到这话，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张学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，笼罩了一层万载不化的寒霜。
一旁的徐树铮也忍不住叹了口气，开口感慨。
“张少帅，这大石桥注定是一场难啃的硬仗啊。”
“此城一旦拿下，你们便可长驱直入，彻底掌控整个关东州的战局。”
“但眼下，全世界的列强都在盯着此战的伤亡情况。”
“若是奉军在这场仗里伤亡比例过高，就算最后打赢了，在后续的谈判桌上，依旧没有足够的话语权。”
“那些洋人，照样会轻视我们龙国。”
张学宸缓缓抬起眼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而制冷的寒芒。
“徐次长，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。”
“亲眼见证我奉军，到底是如何硬打硬拼，攻破这座险城的！”
徐树铮看着张学宸那毫无惧色的侧脸，微微一愣，随即正色笑了起来。
“好！那我便拭目以待！”
张学宸收回目光，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之前抓捕的那些鬼子侨民，带过来了吗？”
师长沉默了片刻，似乎猜到了少帅的意图，拱手回道。
“回少帅，目前一共押解了三千余名鬼子侨民，现已全部关押在后方营地。”
张学宸眼神中杀机暴涨，沉声下令。
“传令后方部队，将这些人全部押至前线阵地之外。”
“总攻打响之前，就在阵地前，当着鬼子的面，就地枪决！”
“就让对面大石桥的鬼子指挥官，亲眼看着！”
师长心头猛地一震，有些犹豫，忍不住低声劝道。
“少帅，此举会不会太过激进，舆论上怕是稍有不妥……”
张学宸猛地一挥手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无需多虑，照令执行即可。”
一旁的徐树铮急忙上前一步，死死拽住张学宸的衣袖。
“张少帅！你这样做，必然会彻底激怒城内的鬼子！”
“大石桥城内尚有三十余万百姓，鬼子要是被逼急了，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！”
“万一他们选择屠城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！”
张学宸缓缓转过头，冷冰冰地看着徐树铮，那眼神看得徐树铮脊背发凉。
“徐次长，鬼子把我方无辜百姓绑在前沿阵地当人肉炮灰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不妥？”
“这帮畜生早就拿捏住了我们讲规矩的弱点，所以才敢用城内百姓来要挟我军。”
“他们就是想逼我们投鼠忌器，逼我们不敢强攻。”
徐树铮听完一愣，有些不解地问道。
“少帅的意思是……
张学宸将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隐没在硝烟中的大石桥，语气淡漠却无比锋利。
“我不敢确定，但我这次，就要赌一把。”
“你也说了，城内足足有三十多万龙国百姓。”
“而鬼子的主力，如今尽数部署在城外的三道防线上。”
“此时大石桥城内留守的兵力，不过寥寥数百，最多上千人。”
“三十万对几百，这是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。”
“若是家国沦陷，鬼子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，他们连起身反抗、自保求生的血性都没有，甘愿束手待毙、任人宰割……”
“那，便是他们自己的命，怨不得任何人。”
“但凡他们身上还流着一丝龙国的血性，就绝不会坐以待毙！”
“若是连这点反抗之心都没有，那我张学宸就算处处忍让、步步顾忌，也救不了一群自己认命等死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指挥部内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