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午门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皇城的宁静。
几辆挂着北洋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，如同一群横冲直撞的野兽，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。
车门推开，袁时凯一身大总统戎装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后，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北洋卫兵哗啦啦地跳下车。
守卫宫门的侍卫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，吓得脸色发白，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。
“袁……袁大总统，您这是……”
袁时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直接从他们中间大步穿过。
他身后的卫兵更是粗暴地将那几个侍卫推到一旁。
“滚开！大总统办事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？”
袁时凯带着人，一路畅通无阻，直奔太后所在。
前清的太后正端着茶碗，悠然品茗。
当她看到袁时凯带着几十号人杀气腾腾地闯进来时，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，眉头瞬间蹙起。
“袁大总统，你此番是什么意思？”
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我们这朝廷虽说门庭冷落了，也用不着你带着几十号人直接闯进来吧？”
袁时凯冷哼一声，大马金刀地在殿中站定。
“好，太后既然问了，那我这个粗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，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。
“敢问太后，这几年我袁某人对朝廷如何？对你们如何？”
“我可曾针对过朝廷里任何一人？”
太后放下茶碗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袁大总统，你有什么事就直说，不必绕弯子。”
袁时凯脸上的阴霾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“好！既然太后问了，那我就直说了！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声色俱厉。
“你们那几位亲王，为什么要弃我北洋而去，投奔奉天的张学宸？”
“更是把家产全都送给了张学宸！”
“我想知道，这件事，是你的意思，还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？”
袁时凯此刻已是怒不可遏。
在他眼里，那几个亲王手里的大半财产，本就该是他北洋的囊中之物！
现在倒好，拿着本该属于他的东西，去献给张学宸当投名状！
这跟从他袁时凯身上割肉有什么区别！
太后听到这话，也是一愣，随即眉头紧锁。
“亲王投奔奉天？你说的是庆亲王他们？”
袁时凯看着她，眼神中满是怀疑。
“太后不会是明知故问吧？没有确凿的证据，我会来这儿？”
太后沉默片刻，抬头吩咐道：“来人。”
“去把那几位亲王给我叫来，就说哀家的旨意。”
旁边一个侍卫连忙点头，小跑着下去了。
看着太后这副反应，袁时凯反倒愣住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难道……不是太后的主意？
不对啊！
不是太后的意思，那这几个亲王怎么会突然反水？
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？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身旁的陆军次长杨度。
“杨次长！”
“你去看看卢永祥在不在他住处，在的话，把他一块儿带过来！”
“我要当面问个清楚！”
袁时凯现在心里已经开始发慌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。
他怀疑，自己手下这个北洋第10师的师长、负责北平第一道防线的最高军事长官背叛了自己！
越想越觉得有可能！
老袁的脸色顿时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是！我这就去！”
杨度不敢怠慢，转身快步走出宫殿。
他刚从午门出来，正要上车。
“吱嘎——！”
一阵更加急促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响起！
杨度下意识抬头，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如同离弦之箭，飞快冲到他面前，才猛地刹住。
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。
杨度身后的北洋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，反应过来后当即破口大骂。
“他妈的！这地方也是你们能随便停的？找死呢，赶紧滚开！”
就在这时，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笔挺奉军军装的军官，正是张学宸的副官秦烈。
秦烈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。
张学宸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，又绅士地伸出手，将一只纤纤玉手牵了出来。
孔瑞辞提着裙摆，巧笑嫣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张学宸看都没看那几个骂人的士兵，目光径直落在了杨度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杨次长好本事啊。”
“刚当上这陆军次长，就学会仗势欺人了？”
“莫不是在提醒我张学宸，这儿是北平，不是奉天？”
杨度的嘴角顿时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赶紧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连连摆手。
“张公子说笑了，哪里哪里，杨某绝无此意！”
“都是手下人不懂事，还望张公子别见怪，这是误会，纯属误会！”
孔瑞辞笑眯眯地看着杨度，清脆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杨先生你好啊，几日不见，甚是想念呢。”
一听到这声音，杨度更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，冷汗都快冒出来了。
对他来说，这位孔家小姐，简直就是个姑奶奶！
尤其是上次，就是她巧舌如簧，当着自己的面，从保定军校撬走了几十名顶尖的高材生！
一想起来，杨度的心就直发怵。
杨度此刻一心急着去找卢永祥，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，便看向张学宸。
“张公子，孔小姐，二位不去总统府给你们安排好的酒店入住，怎么跑到这紫禁城来了？”
张学宸闻言，故作讶异道：“哎，杨次长说笑了。”
“我头一回来北平，自然得逛逛这紫禁城，不来看看岂不可惜？”
他话锋一转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度。
“不过我看杨次长这行色匆匆的模样，好像有很急的事啊？”
“怎么，有什么事跟我说，我张学宸能帮上忙的地方，你尽管开口。”
杨度心里冷笑一声。
这话我要是信了，干脆回家种地得了！
他面上依旧挂着笑：“哎，张公子哪里的话。”
“既然张公子有这闲情雅致，那就带孔小姐在紫禁城里好好逛逛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“只不过，这会儿大总统正和太后在里面谈话，二位可别惊扰了里头。”
这话的意思很明白：现在龙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在里面谈事，你要不要进去自己掂量，别不知好歹，得罪了人！
张学宸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。
他根本不接这个话茬，反而眼睛一亮，拍了下手。
“哦？杨次长你说这巧不巧？”
“平日里总听人说太后怎么怎么着，也不出皇宫，神秘得很。”
“今日我来，正好瞧一瞧。”
这话一出，杨度直接无语了。
还瞧一瞧？
你当太后是猴呢？还观赏上了？
杨度转念一想，看了看身边的北洋士兵和驻守的皇宫侍卫，忽然计上心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对着所有人大声开口。
“张公子既然要进去，那就谁也不许拦着！”
“谁敢拦着，就是破坏国家统一，就是跟咱们北洋过不去！”
“在这北平城，谁都不能拦张公子的路，听见没有？”
底下的士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，面面相觑，但还是大声应道：
“是！谨遵次长之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