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半城一提起曲三,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凝滞了。
许大茂把酒杯放了下来,许富贵两口子也停下了筷子,好奇地竖起了耳朵。
只有陈自在,像是没听见一样,继续慢条斯理地啃着那块酥脆的乳猪皮。
娄半城叹了口气,脸上带着几分后怕:“不瞒你们说,曲三差点就回不来了。”
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。
原来,上次被聂书记和李怀德当面逼婚后,娄半城心里实在想不通,一个放映员怎么就突然立了大功,还要被提拔成干部。
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蹊跷,就让司机曲三去打听打听,看看那个所谓的“火种”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毛熊专家没撤走的时候,许大茂是在搞什么“庆国庆·毛熊华国合作技术展”,但专家一撤走,就变成了什么“火种”计划,这消息是从冶金部传出来的,但源头就在轧钢厂。
而且这计划到底跟许大茂有什么关系,还有跟他们院儿里那个说“包许大茂当副科长”的孩子有什么关系,娄半城必须得知道。
结果曲三也是个棒槌,没路子没门路,按照旧时的习惯,就在厂子周围跟些闲散人员瞎打听。
这年头接集斗争的弦绷得有多紧?
一个陌生人,鬼鬼祟祟地打听厂里的保密计划,当场就被人按住,叫来保卫科给拿下了。
“人抓进去,直接就当特务审的。”娄半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保卫科那个谢科长亲自审的,曲三脸上现在还有伤呢,所以没出来见人……”
陈自在眉毛一挑——【那就是打的不轻咯?】
娄半城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,没藏着掖着。
谢科长觉得这“特务”有点笨得不像话,跟聂书记打了个电话说抓了个打探“火种”计划的,看着像个家丁下人,还有点傻。
聂书记一听,再来保卫科一看,立刻就明白了。
曲三他认得,这就是娄董事每年来厂里收分红时那个开车的司机嘛。
他当晚就一个电话打到了娄家,把娄半城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。
娄半城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,连忙解释是为了女儿的婚事,想先弄清楚情况。
聂书记听完警告他,“火种”计划是部里都挂了号的,再敢私下打探国家机密,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,那是要掉脑袋的!
这通敲打,彻底把娄半城给吓破了胆。
为什么聂书记说的这么严重,这么生气?
因为专家撤走以后,“火种”计划核心是抢救毛熊专家留下来的资料,差不多是半公开的。但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的,有哪些人参与策划执行,对内对外可是两套说法的。
特别是陈自在提前大半月就预测到毛熊专家要撤走,老大哥要翻脸,聂书记与李怀德提早就做好了抢救资料准备的事情。
这敢说出去吗?
你陈自在一早就觉得老大哥要翻脸,你怀疑老大哥?你存的什么心?
你聂书记和李怀德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上报工业部?你们要是上报了,国家层面可以抢救下来的资料会更多!
所以,这事儿的真相要是传出去,他们几个这就不是功劳,而是有罪了!
有大罪!
至于说你们事后解释,当时的情况下你们也不敢确认老大哥会不会真翻脸,所以做了两手准备。
但事情已经发生了,国家层面也确实受到了巨大的损失,所以这真相要是爆出来,没有人会听你们解释的,他们只会也一定会认为这几个人有罪!你们有罪了,他们反应慢一拍的才无罪嘛!
而本来“火种”计划已经完结了,大家都论功行赏了,该升的升该跳的跳。可这个关节眼儿上,娄家派人去打探“火种”计划的内幕,还要查跟陈自在有没有关系?
陈自在可是跟聂书记还有李怀德一条线儿上的蚂蚱啊!
聂书记说实话崩了曲三和娄半城的心都有!
你说他生不生气!
另外,据说谢科长放走曲三的时候,还把手枪拍在桌子上,一个劲儿地嘀咕:“怎么就不是特务呢?看着挺像的啊……可惜了,可惜了……”
这番话听得许大茂也是一阵后怕,陈自在事后也跟他强调过这事儿绝对不能说漏嘴,他当时也不算太在意,只是怕了一会,毕竟他只是个拍照片的。
到现在他这才明白事情到底有多严重,多问一下就会被当特务抓起来的程度。
娄半城讲这些,意思很明白,态度也很光棍——虽然我没彻底搞清楚来龙去脉,但我已经知道了这水的深浅,不敢再瞎折腾了。没弄清楚我也愿意把女儿嫁给许大茂,就是跟聂书记表态,跟组织表态。
我不打听了,事情到此为止,我怂了。
这态度,也已经足够了。
话题到此为止,娄家不敢多问,许大茂和陈自在也不会回答。
两家很快商定了后续。
今天是订婚,等许大茂两年大学一毕业,就正式办婚礼。
一来,调干生刚去上大学就结婚,影响不好。
二来,四九城电影工程学院在海淀区翠微路,离南锣鼓巷这边足有十三公里,许大茂肯定得住校,总不能刚结婚就让新媳妇独守空房。
尤其还是把娄晓娥一个人扔在四合院那个地方,娄半城不放心,许大茂自己也不放心。
那儿还有傻柱呢!
席间,谭雅丽看着女儿,又聊起了娄晓娥考大学的事。
娄晓娥其实学习成绩一直很好,初中高中都是尖子生。
可惜她高中毕业是五九年,正是教育阁命,接集路线抓得最紧的时候,政审卡得死死的。
她是姿本家出身,娄家还是大姿本家,所以她连考大学的资格都没有。
最后还是娄半城托了关系,才把她安排进一家供销社当了个售货员。
谭雅丽说娄晓娥没法上大学的这番话,更是凸显出了许大茂如今的地位。
根正苗红三代雇农,工人阶级,立过大功的国家干部,副科长,现在又是保送上大学的调干生。
这身份,在娄家这种成分的人面前,简直是金光闪闪。
而且谭雅丽说这个,也是故意把姿态放低,让许大茂以后多照顾娄晓娥。
一顿饭吃完,许大茂的面子、里子,全都有了。
他喝得满脸通红,走路都有点打飘,但精神头却足得很。
酒足饭饱,娄家派车把许家人和陈自在送回四合院。
一边看着小车远去的背影,娄半城一边叮嘱娄晓娥。
“晓娥,爸知道你委屈。但你记住,嫁过去以后,那个许大茂你可以不喜欢,但不能得罪。说不定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儿还得找他帮忙。”
“另外那个陈自在,你一定要跟他处好关系,千万,千万不能小瞧他。”
娄晓娥有点不解——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不就一小屁孩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