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歌没有哭出声来，但眼眶里那层水光在夕阳下颤得厉害。
陈莹站在她的身边，身体也在发抖，两只手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，才终于从喉咙里又挤出一声沙哑的呼唤：
“……老虞！”
阿祖站在原地，就那样看着她们。
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深，像两块被磨了很久的玻璃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后勾起一抹“灿烂”的笑容。
“莹莹！”
“小歌！”
“爸……！”
虞歌又叫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。
阿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在压抑着某些悸动。
他没有流泪，丧尸没有泪腺这种东西。
陈莹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松开握着衣角的手，朝阿祖迈出了一步。
段乔竹猛地从地上撑起身体，声音沙哑而急促：
“别去！他……”
段乔竹的话刚说了一半，秦决就一个闪身来到段乔竹的身边，一脚踹翻段乔竹。
段乔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秦决则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开玩笑。
阿祖可是有智商，很聪明的！
他能将自己的妻女转化成丧尸？
“去吧！”秦决缓缓开口。
陈莹没有回头，甚至没有听到段乔竹那半句话。
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步、两步……走到阿祖的面前站定，然后伸出手抱住了阿祖。
阿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。
他的双臂垂在身侧，像两截被钉住的铁管，一动不动。
碧绿色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，又缓缓放大。
他低下头，能看到陈莹的头顶，能看到她发间那些灰白的发丝，能闻到一种很淡的、属于“人类”的气味。
他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阿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。
“我没能回去。”
陈莹的肩头在抖，但没有说话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就像……两人刚结婚时的那晚一样……
虞歌也走了过来。
她站在陈莹身后，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阿祖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。
阿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收拢，把女儿的手包在掌心里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夕阳把整个战场染成一种橘红色的余烬色，那些还在涌动的尸潮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“对不起！”阿祖再次说道。
秦决几人看着这一幕，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。
就连段乔竹都呆呆的看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话来。
他已经清楚了这两个女人和那只三阶丧尸的关系。
可两人一尸拥抱的画面，又让他感到如此违和。
三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。
足足过了几分钟的功夫，阿祖才缓缓推开陈莹母女。
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柔，嘴唇蠕动了两下，第三次说出了那句话。
“对不起！”
随后，他看向秦决，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“秦先生，我恳请您今后照顾好她们母女两个！”
“我……要走了！”
听到这句话的秦决微微皱眉。
要走了是什么意思？
像之前那样远离幸存者势力？
这是不可能的！
还是那句话，这次的清剿行动必须产生一个结果。
就算他不动手，上京方面也会再次派其他幸存者过来。
死了一个段乔竹，还有张乔竹，李乔竹，王乔竹……
没了一个黎明小队，还可能有破晓小队，曙光小队……
秦决估计段乔竹肯定已经将这里的事情通知了上京军方。
上京军方不会让拥有这种恐怖能力的阿祖存活的！
似乎是看出了秦决的疑惑，阿祖轻笑着解释道：
“我说的不是那种离开，而是离开这个世界！”
秦决的瞳孔骤缩。
他明白了阿祖的意思。
在场的其他人自然也听明白了阿祖的话中之意，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老虞！”
“爸！”
两道颤抖的声音响起，虞歌和陈莹死死地抓着阿祖的手臂。
阿祖伸手，轻轻拍了拍母女两人的背，动作很生涩，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。
“莹莹，你带着小歌好好活着。”阿祖柔声说道。
“我做过人的时候，最怕的就是死。
现在变成丧尸了，反而不怕了，你说怪不怪？！”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在他那张长满绿毛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。
但那种温暖的底色却穿透了一切。
他眺望着远方，语气有些绵长。
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丧尸！
也不知道之后为什么会拥有了自我意识，甚至还拥有了让人类通过呼吸就变成丧尸的能力！
但我认为就算我变成了丧尸也没事，毕竟我曾经还是个人。
所以我控制着其他丧尸避开人类的聚集地，以为终有一天国家会制造出让我、让我们这些丧尸恢复成人的办法！”
阿祖说着，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，自嘲一笑。
“但人类怎么能和丧尸共处呢？”
“现在的我想通了，人类是不可能让我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！”
“最好的解决办法，就是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！”
场中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在沉默着。
就连段乔竹都无法在这只三阶丧尸的话中找出任何毛病。
阿祖又突然看向段乔竹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位小哥，你真的认为眼睛是我的弱点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不仅段乔竹瞳孔瞪得溜圆，一旁的李清瑶也是花容失色！
“不是的！”
阿祖缓缓解释道。
“眼睛不是我的弱点！
我之所以不想眼睛被伤害，只是想留着双眼在看一看我最爱的人和最爱我的人！”
段乔竹张了张嘴，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李清瑶捂着小嘴，双眼萦绕着泪光。
阿祖又看向秦决，咧嘴一乐。
“还是要感谢你帮我找到了她们，让我再见她们一面！
我已经……没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情了！”
秦决看了阿祖很久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从阿祖的话中不难听出，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。
“阿祖，你想好了？！”
阿祖点了点头。
“待会你来动手吧！
其实我的弱点很简单，或者说所有丧尸的弱点都很简单！”
“火！”
“只需要一把火就行！”
阿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不过在我走之前，还打算再帮你们一点小忙！”
阿祖的目光再次落到百米之外的战场。
“我做了一辈子普通人，后来成了怪物！
要是能当一回英雄……也挺好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