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阳摸索着书架站起身,凭借着记忆,顺着来时的路,摸黑向外走去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图书馆外围,一场无声的异变正在发生。
一阵浓如墨汁的黑雾从地平线尽头翻涌而起,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废墟街道。
黑雾漫进大楼的大门,淹没了一切。
什么也没留下。
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
江阳猛地睁开眼,上半身从床上弹起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倒抽着空气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被单上。
发生了什么?!
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,摸索着想要出门的那一刻,紧接着意识便彻底断档。
“难道有什么隐藏机制?天黑了就会强制抹杀?”
江阳紧皱眉头,将这个诡异的疑惑强行压在心底。
他回过神来,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阳台的玻璃门,刺眼地照进宿舍。
身上感觉有些凉飕飕的。
江阳低下头,环顾四周。
床上,床下,栏杆上,椅子背上。
到处都散落着他的衣物。
厚重的羽绒服被蹬在床尾,冲锋衣掉在地上,保暖内衣和几条秋裤像麻花一样卷在一起扔在床头。
显然,昨晚哪怕是在梦境中,现实里这具身体也热得受不了,在半梦半醒间,把这半个衣柜的神装全给扒了。
此刻的他,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大裤衩子和一件背心。
“嘎吱。”
卫生间的门开了。
侯涛平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,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出来。
一抬头,正好对上坐在床上、衣衫不整的江阳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。
侯涛平举起右手,伸出了大拇指,憋出一句话:“阳哥,你是这个。”
就在江阳一头雾水,完全不知道这猴子在发什么神经的时候。
宿舍大门被人推开了。
张谦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豆浆,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。
“哟,阳哥醒了?我还寻思一会叫你来着。”
张谦把早餐随手放在江阳的书桌上。
“刚好给你和猴子带了包子,还有半小时就上早八了,赶紧收拾收拾吧。”
说完,张谦走到自己的床位前,准备把没叠的被子折起来。
突然,他动作一停。
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,翘着兰花指,从被子缝隙夹起了一只灰色的白袜。
然后手腕一抖,丢回了江阳的床上。
“阳哥,听兄弟一句劝。”
张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语气幽幽。
“晚上还是别穿那么多了,半夜听你在床上折腾,我还以为咱们宿舍打仗了。”
一旁的侯涛平听到这话,彻底绷不住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猴子捂着肚子,笑得像个发癫的鸭子,指着江阳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昨天阳哥就差把最后那条大裤衩子给扒了!我在下边看着,我还寻思说这可使不得,这可不兴脱啊……”
“那你还开着手电筒,脑袋一直往外凑?”
“咳咳咳!”猴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,老脸一红,“我那是……我那是关心舍友的身心健康!”
江阳面色微红。
“下次注意,下次注意。”
江阳干咳了两声,一把抓起那只袜子,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。
穿戴整齐后,他三两口啃完一个包子,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他迅速拿起枕头边的手机,打开淘贝APP。
找到昨天那个定制服装的聊天框。
手指飞快地敲下一段话:
“不好意思老板,我家那个兔崽子昨天拿我手机瞎搞,不小心在您这支付了150元定金,请问这个订单还能退吗?”
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。
七点半。
这个点,服装厂的客服应该上班了吧?
江阳心想。
下一秒。
聊天框里弹出了一个尬笑的表情包。
紧接着,客服回了一句话:
“好……的,亲亲。”
……
上午八点。
阶梯教室里死气沉沉。
讲台上的教授正拿着激光笔,对着PPT照本宣科,催眠效果依旧顶级。
宿舍三剑客雷打不动地占据了教室最后排的风水宝地。
猴子已经把书本垒高,彻底进入了梦乡;张谦则戴着一边耳机,哼着歌,盯着平板上的英语笔试题死磕。
江阳坐在最靠窗的位置,单手撑着下巴,看似在听课,实际上视线一直盯着藏在课本下方的手机屏幕。
搜索栏里,输入着一行字:
【什么样的常见材料,能够保持百年以上不会自然降解或氧化销毁?】
网页上很快跳出了各种科普答案。
江阳的目光一路往下滑,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最接地气、最便宜的选项上。
【304或316工业级不锈钢,在避光、干燥、无强酸碱的地底环境下,密封良好的不锈钢容器,维持百年不腐烂穿孔是完全可行的。】
很快江阳敲定了主意。
关掉搜索页面,江阳靠在椅背上,开始复盘规划着近期发生的一切。
首先是肉体强度已经在昨晚的厮杀来到了2.0,是普通健康成年人的两倍。
由于昨晚加点是逐步增加,而且还有一次次的战斗,已经完全能够掌控身体的变化。
不会出现小说中力量暴涨后,控制不住捏断牙刷等等桥段。
“下一次进入梦境,目标依然明确。”
江阳在心里暗想。
那就是继续找落单的失智者,疯狂刷进化点。
如果还有时间,那就再冒险进入一下档案室,多了解一下未来的变化。
随后他想到了档案室里记载的李浩。
一想到这个,江阳就觉得脑袋疼。
谁能想到,足以毁灭世界的污染,此刻已经渗透进了这看似和平的现实世界。
自己该怎么办?
冲进李浩的新住处,把那个还在上初中的孩子一刀宰了,永绝后患?
别扯了。
先不说江阳现在还没有应对污染的方法,就算有了,难道还顶着满大街的监控跑到李浩家,当着全家的面作法?
还是再规划规划吧。
江阳盯着黑板,眼神游离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下课铃声准时响起,打破了教室的沉闷。
讲台上的教授准点合上教案,转身出门。
江阳起身,拍醒了一旁熟睡的猴子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叫我了?!”侯涛平擦着口水,惊恐地四下张望。
江阳没理他,直接拎起背包,对着刚摘下耳机准备收拾东西的老张扔下一句话:
“我有急事,先行一步,中午应该没回宿舍,不用给我带饭。”
没等老张回应,江阳已经大步跨出座位,身形敏捷地避开了过道上拥挤的学生,融入走向后门的人群,消失不见。
侯涛平这才回过神来,顶着一头乱发抬起头。
看着江阳消失的方向,再转头看向张谦。
“他咋了?尿急啊跑这么快?”
张谦将英语资料塞进包里,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。
“我不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