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议长的话落下，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转移到了王明阳身上。
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消失，反而因为议长的发问，被压缩到了一个更加危险的临界点。
王明阳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迎着全场高层审视、质疑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，将电脑与投影设备连接在一起。
“啪。”一声轻响，王明阳关掉了灯。
会议室瞬间暗了下来，紧接着，一块巨大的屏幕亮起。
屏幕上，没有复杂的文字报告，只有两根极其醒目的数据曲线，一根是刺眼的鲜红色，一根是深邃的幽蓝色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 张正看着屏幕上那两根走向完全相反的曲线，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。
他耐着性子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：“王区长，现在是决定未来的最高级别会议，你抛出一张没人看得懂的数据图，是在故弄玄虚吗？”
刘宏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冷声说道：“王区长，我们是资源统筹部门，不是你们第七区的科研室，上传一张连坐标系都没有标注的图表，并不能作为你继续消耗联盟底蕴的理由。”
王明阳转过身，手里拿着激光翻页笔，红色的光点直接打在了那根呈现断崖式下跌的红色曲线上。
“张主任，刘部长。你们不是要理由吗？这就是理由。” 王明阳的声音低沉而冷硬：“这根红线，代表着最近两个月，联盟全境范围内监测到的污染源爆发频率，正如张主任刚才所说，它的数据确实在暴跌。”
“对啊！”张正猛地一拍大腿，“这不就印证了我的说法吗？污染已经被压制了！威胁正在解除！”
“不，你只看到了表象。” 王明阳手腕微动，激光笔的红点瞬间移到了那根如同火箭升空般、呈现出恐怖暴涨的蓝色曲线上。
“这根蓝线，是第七区遍布全境的能量监测站，在同一时间段内，采集到的全境游离态灵气浓度指数。”
王明阳转过头，目光如炬地盯着张正和刘宏：“污染源在减少，但是，全世界的灵气浓度，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不断上升！”
“相对应的，最近两个月，联盟各地觉醒者的自然觉醒概率，比半年前翻了整整三倍！”
听到“灵气浓度”和“觉醒者概率翻倍”这两个词，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位高层互相对视了一眼，低声交头接耳起来。
张正听完，不仅没有感到恐慌，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危机，原来是这个。”张正身体向后一靠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“王区长，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？这只是你的悲观猜测而已！如果换个角度来看，这完全有可能是一场惠及全人类的灵气复苏！”
一旁的刘宏也立刻接过了话头，语气变得极其理智和笃定。 “我同意张正的看法。灵气浓度的上升，以及觉醒者的增多，确实是一个值得高度重视的现象。但它绝不是末日！”
刘宏敲了敲桌子，目光灼灼：“在目前的外部局势下，这恰恰是我们联盟实现弯道超车的巨大人口红利和资源红利！觉醒者越多，我们在特殊领域的劳动力和战斗力就越强！”
“我承认，研究灵气很重要，但是这不能成为我们停止发展的借口！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，是要趁着这个和平的空窗期，把我们的科技、把我们的经济重新搞起来！”
“只有资源充足了，我们才有底气去建立专门的研究所，去系统化地研究你所说的这些灵气！”
张正和刘宏的逻辑，无懈可击。 在他们这两个资源巨头的眼里，既然没有了直观的怪物威胁，那新出现的“灵气”和“觉醒者”，就是一种全新的能源和生产力。
这完全符合华国一贯的发展观，先发展经济，再研究未知。
“灵气复苏？人口红利？” 听到这两个词，王明阳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，这就是外行人的反应。
“张主任，刘部长。你们根本就不知道，所谓的灵气，到底代表着什么！”
“从第七区创立的第一天起，我们就发现了一个结论！” 王明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，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。 “这个世界，原本就没有灵气！”
“灵气，从来就不是大自然的馈赠，更不是什么进化的恩赐！”
“只有在那些高危污染源爆发的地方，才会伴生出这种所谓的灵气！”
王明阳眼神凌厉。“所谓天材地宝的出现，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普通植被，在吸收了污染之地逸散出来的灵气后，产生的一种进化！”
张正和刘宏脸上的从容和自信，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僵硬。
王明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，他双手重重地撑在会议桌上，身体前倾，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“各位，现在的情况是。”
“全境的灵气浓度在疯狂飙升，但我们却找不到与之匹配的污染源爆发点！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！”
王明阳的声音逐渐高昂：“这意味着，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的冲击！那些逐渐减少的低级污染源正在收束力量！”
“在我们监测不到的地方……一定有难以想象的海量污染，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积累和聚集！”
“等这股力量积蓄完毕，彻底冲破临界点的那一刻，就不再是零星的怪物袭击，而是足以摧毁整个联盟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海啸！”
“这，就是为什么我要求公开污染，为什么要求立刻进行教育改革，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建造避难所的原因！”
王明阳的这番话，让在座的高层一时间难以接受。
如果灵气真的等同于污染的辐射，那现在这满世界的灵气复苏，简直就是头顶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！
但张正和刘宏，终究是掌握着联盟命脉的实权派，他们绝不会因为一番可怕的推论，就轻易交出手中的底牌。
“证据呢？！” 张正猛地站了起来，“王明阳，既然你说得这么言之凿凿，把证据拿出来！只要你能拿出确凿的物理证据，证明那股庞大的污染源真的在聚集，我张正立刻签字，把发改委所有的备用资金全划给你！”
“你不能只凭几张图表，凭一个虚构的污染聚集，就要求联盟把几代人积累的基业全部砸进去！”
“拿不出证据，这一切就依然只是你的主观臆测！”
面对张正步步紧逼的质问，王明阳挺直的脊背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。
他看着张正，缓缓开口：“我没有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