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那扇破损变形的侧门后,外界灰蒙蒙的微光被彻底隔绝,大楼内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。
空气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动,浓郁的腐败臭味不断往江阳的鼻子里钻。
在适应了短暂的黑暗后,周遭的轮廓开始在他的视野中清晰起来。
大厅的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,破碎的瓷砖和玻璃四处可见,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黏液拖痕印在墙上。
江阳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,顺着应急通道的指示牌找到了楼梯间。
楼梯间的扶手早已经被某种巨力扭曲得不成样子,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江阳脚步轻盈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沿着台阶,慢慢向上攀登。
刚上到第三层,江阳的脚步便微微一顿,在楼梯间中央那个原本用于采光的天井缝隙里,赫然垂落着一截粗大的触手!
江阳贴着墙边,悄无声息地绕开了那截垂下的触手,继续向着更高层走去。
四层、五层、六层…… 随着楼层不断升高,江阳在沿途的走廊、天井乃至电梯井里,看到了越来越多垂落或者横亘着的巨大触手。
这些触手就像是这栋大楼长出的畸形血管,错综复杂地穿插在钢筋混凝土的骨架之中。
得益于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,江阳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,整栋大楼里再也没有遇到过其他的畸变体。
这栋废弃大楼,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这头恐怖触手怪物的私人巢穴,那股触手发出的臭味正是独属于它的领地气息,足以让方圆几里内的所有怪物望而却步。
这也恰好为江阳省去了不少麻烦。
江阳顺着那些触手延伸汇聚的方向,一层层耐心地向上摸索。
他的步伐始终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平稳,分支记忆中那千百次搏杀带来的经验,让他每一次落脚都能精准避开地上的碎石与玻璃渣,没有惊动大楼内任何一根正在慵懒摆动的触手。
终于,当江阳踏上最后一级满是黏液的台阶时,他来到了大楼的第十八层。
这里的空气已经臭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饶是江阳都感觉到些许的不适,江阳从楼梯间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,目光如炬,扫视着整个第十八层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数条比下方楼层还要粗壮得多的主干触手! 这些触手庞大得超出了人类的想象极限,每一根的直径竟然正好等于天花板到地面的距离,足足约有三米之粗!
它们就像是一根根横亘在楼层内部的暗紫色肉质承重柱,将原本宽敞的办公区域挤压得支离破碎。四周的墙壁早已经被这些膨胀的触手撑得轰然倒塌,天花板上的管道和电缆凌乱地垂落着。
顺着这几根如同巨蟒般的三米粗触手看去,江阳发现,它们竟然尽数汇聚到了楼层中央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。
那间会议室的四面玻璃墙早已经被彻底挤碎,门框变形扭曲,那几根粗壮无比的触手几乎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完全撑爆!
源头,就在那里。
江阳压低了身形,借着废墟与承重柱的掩护,像一道贴地滑行的阴影,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那间破碎的会议室旁。
他隐蔽在一堵还算完好的半截砖墙后方,微微探出头,往会议室里定睛一看。
只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一缩!
哪怕是融合了分支时间线里见识过数百种恶心污染源的记忆,眼前这一幕的诡异程度,依然让江阳的心脏跳动了一下。
在会议室的最中央,也就是所有那些三米粗巨大触手的汇聚点,赫然是一个巨大、臃肿到了无以复加地步的人类躯体!
那个躯体就像是一座由无数脂肪和腐肉堆砌而成的肉山,表面布满了青灰色的斑块和暴起的黑色血管。而在这个躯体与那些粗大触手连接的缝隙之间,竟然还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无数如同绒毛一般的手臂!
这些手臂有的白皙纤细,上面甚至还戴着生锈的戒指,显然属于某个年轻女性;有的蜡黄干瘪,骨节粗大;还有的粗壮黝黑,布满了老茧。
成百上千条不属于同一个人的手臂,就像是蜈蚣的步足,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绒毛,在触手的缝隙间漫无目的、毫无规律地抓挠着,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头皮发麻。
江阳的视线顺着那座臃肿的躯体向上移动,随后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头颅。
那根本不是一个头,而是一长串向外延伸出去的头颅!
密密麻麻,足足有几十上百个人类的脑袋,被某种筋膜和黏液强行缝合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串巨大的“人头葡萄”。
此刻这上百个脑袋上的眼睛全部处于微闭的状态,随着下方那些巨大触手在整栋大楼里的摇摆节奏,这串巨大的“人头葡萄”也在半空中有规律地晃荡着。
一百多张不同的面庞上,竟然全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与满足,偶尔有几张嘴唇微微蠕动,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。
这头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、将上百人融合进自己躯体的畸变领主,此刻仿佛正在这满是腐臭的巢穴中,沉浸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睡之中。
江阳屏住呼吸,强行压下心中那抹生理上的不适,他悄声地退了下来,开始绕着第十八层的外围,轻手轻脚地寻找了起来。
大楼内部一片狼藉,入目皆是碎裂的办公桌椅、报废的电脑和满地的碎石,这些东西在面对那头肉山般的怪物时,显然是没有作用的。
就在江阳搜寻了半圈,准备去楼下找找看时,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承重柱上。
那根承重柱显然在之前的末日冲击时遭受了严重的破坏,柱子表面的混凝土大面积剥落,露出了里面粗壮的钢筋骨架。
其中有一根尤为粗大的主承重钢筋,因为柱体的扭曲,已经从混凝土中裸露出来了一大截,突兀地斜指着半空。
江阳眼神一亮,立刻上前。
他站在那根裸露的钢筋前,伸出手一把抓住,入手一片冰凉与粗糙,江阳感受了一下钢筋的粗细,直径足足有三厘米左右,绝对够分量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伴随着江阳的发力,那根原本浇筑在混凝土深处的粗大钢筋,开始被一点一点地强行向外拉出,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混凝土碎裂声,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楼层里响起,显得格外尖锐和刺耳。
江阳的眉头微微一皱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,反而加大了力道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楼层内回荡,传出了很远。
然而,或许是因为那头触手怪物平时在楼层内蠕动、膨胀挤压时,也经常会弄断墙壁和钢筋,发出类似的破裂声响;又或者是这头身为掠食者的怪物,根本不认为在这片属于它的领地里会有任何异类敢于入侵。
总之,即便江阳弄出了如此动静,会议室里的那头怪物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。
最后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,江阳凭借着蛮力,硬生生将那根钢筋从承重柱的底部彻底掰断、拔出!
碎石簌簌落下,灰尘飞扬。
江阳单手提着这根战利品,在手中掂量了一下,这是一根足有三厘米粗、将近三米长的实心螺纹钢筋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宛如一杆重型长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