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从书房东南角拍下来的,角度刚好覆盖整张书桌。
先是空镜头,书架,茶台,笔架。
鹤南弦拖动进度条,直接跳到晚饭后。
大哥走进来,坐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
一个小时后,门又开了。
司意绵走进来。
鹤南弦把画面放大。
她站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张嘴说了句什么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,正常,安全。
然后鹤司忱开始写字,司意绵在旁边练字。
从这里开始,画风变了。
司意绵站起来,把笔塞进他手里。
距离从一米缩到半米,从半米缩到两拳。
鹤南弦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画面继续播放。
大哥放下笔,站起来,绕到她身后。
画面里,他站在她左后方,右手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。
姿势像在教写字,距离像在拥抱。
鹤南弦把画面暂停,放大。
大哥的衬衫前襟,贴着绵绵的后背。
隔着两层面料,没有缝隙。
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,继续播放。
接下来是关键的几分钟。
画面里,绵绵忽然坐到了大哥腿上。
然后大哥的手揽住了她的腰。
鹤南弦以为自己眼花了,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画面里,两个人已经亲在一起了。
然后墨台翻了,宣纸皱了,毛笔滚到桌缝里,墨渍溅在洒金笺上。
原来那些皱巴巴的宣纸,那些溅得到处都是的墨渍,是这么来的。
他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,搁在桌面上。
五根手指慢慢蜷起来,攥成拳。
骨节咯吱响了一声。
他大哥是鹤家最守规矩的人,是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所有人的那个。
视频里的人,他不认识。
他认识的那个鹤司忱,是把克制刻进骨头里的人。
是从来不近女色,他妈安排多少姑娘往他跟前送都被原路退回的人。
他以为他哥是天生寡淡,是把所有热情都给了手术刀。
还以为鹤司忱这辈子都不会为任何人破例。
现在他不仅破了例,还把规矩踩得稀碎。
而让鹤司忱破例那个人,是他的联姻对象!
画面还在继续。
他下意识想找借口。
也许她是被逼的。
是鹤司忱仗着年长,阅历深手段多,对司意绵威逼利诱的。
她年纪小,不会拒绝。
可下一秒,画面里司意绵坐在鹤司忱腿上,搂着他的脖子,主动仰脸亲上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,一看就不是第一次。
他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勉强或犹豫,发现根本找不到。
她甚至在学他的节奏,生涩但认真。
画面里的人,主动又投入。
她在鹤司忱怀里的样子,是放松的,张扬的,带着攻击性。
像一朵花终于找到对的土壤,花瓣全展开了。
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刻都鲜活。
他没法骗自己了。
这两个人在书房里接吻的样子,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。
他们两个,没一个无辜。
这不是他认识的司意绵。
他认识的司意绵,说话轻声细语,被逗一下耳朵就红,看他一眼都像耗尽了全部勇气。
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安静的,乖顺的,像一杯温水。
不主动,不索取,不拒绝。
他给她什么她接着,他不给她也不要。
他一直觉得她对自己是依赖,是小姑娘对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产生的雏鸟情结。
直到今天看到这一幕,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。
他坐在电脑前,进度条走到底,屏幕暗下去。
房间只剩雨声和显示器待机灯一闪一闪的绿光。
原来他上楼的时候,里面正在上演这一幕。
脑海中的拼图最后一块,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了。
疼得他想把这副拼图烧了。
鹤南弦忽然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滑,撞在床沿上,闷闷一声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人已经站在司意绵房门外了。
他的手抬起来,指节悬在门板前三公分。
他想敲门问清楚。
想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,他大哥到底哪里比他好,他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!
然后他听见了这辈子最刺耳的声音。
隔音再好,也挡不住那种让人血液往头顶冲的声音。
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很大,隔着一扇门听得清清楚楚。
是她。
又不太像她。
平时说话跟糯米团子似的,此刻嗓子像被什么揉碎了,黏黏糊糊,断成半截半截的气音。
偶尔含混地冒出一个“鹤”字,尾音往上飘,像在求,又像在勾。
鹤南弦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低沉,沙哑,带着餍足的慵懒,在安抚她。
“乖,忍忍。”
声音和脑海里的画面,像两把刀交叉着插进胸口。
晚饭时鹤司忱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,多冠冕堂皇。
处理干净司宁悠,拿出诚意,名正言顺。
每一句都站在家族和规矩的高度,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。
结果他在饭桌上当圣人,在卧室里当禽兽。
原来让他处理干净是假,将司意绵处理到他自己床上去,才是真。
他和司意绵认识八年。
八年里,他发乎情止乎礼,连手都没怎么牵过。
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女孩,结果被他大哥在背地里吃干抹净了。
鹤司忱用了不到一个月,就把她变成另一个人。
鹤南弦站在黑暗里,指节攥得发白,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来。
被愚弄的愤怒在他血管里炸开。
他嫉妒得发狂。
嫉妒得想把这扇门踹开,把里面的人撕碎。
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后退一步,又一步。
刚才走过来花了三分钟,回去花了十分钟。
……
房间里。
司意绵不知道外面站着个人,也没空知道。
她正忙着跟自己的声带作斗争。
鹤司忱这人在这种事上有个毛病,他不喜欢她咬嘴唇,也不喜欢她咬手指。
所以,每次都把她手掰开按在枕头上,然后变本加厉。
“鹤司忱……”
“我们在老宅……这么肆无忌惮……”
“你不怕被人发现吗?”
鹤司忱终于抬起头,垂眼看她。
壁灯的光在他眼底碎成一小片暖黄,瞳孔里映着她红透的脸。
“或许已经有人发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