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忌,帮她处理一下伤口。”沈莹嗅到了血腥味,垂首道。
女孩浑身一僵,抱着小腿的手臂微微松开,却依旧卑微地伏在沈莹脚边的木栈道上,瑟瑟发抖。
曹忌应声上前,长剑轻挑,斩落女孩破袍上的一截麻布,动作粗暴地将那双血淋淋的手指缠死。
女孩没有反抗,乖巧得很,但面具始终朝向沈莹。
苴虺按照沈莹的吩咐,将第五层剩下的石室门栓接连挑开。
每一扇门后,景象毫无二致。
那些身量瘦小的女子无一例外,脸上扣着无孔古玉面具,赤足蜷缩。对于门开后的冷风与火光,她们没有任何感知,只是机械地举着鲜血淋漓的手指,一下又一下地抠挖着背后的玄武岩墙壁。
石粉与暗红的血屑碎末顺着石壁缓缓滑落,堆积在她们脚边。
整整五层,最终只有五六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孩摸索着爬出了矮门。
她们步履蹒跚,像刚离巢的幼鸟,手脚并用地贴在栈道边缘,耳朵不安地抖动着,侧向沈莹所在的方向。
曹忌提着青铜灯,快步退回到沈莹身侧。
“主上,有些古怪。”
曹忌皱着眉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除了你脚下这个,这些女人对我们的话毫无反应,完全丧失了交流能力。但她们在墙上抠挖的痕迹,全是一模一样的图案。这究竟是什么祭祀仪式?”
沈莹蒙在黑布后的眼睫垂落。
脚边那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依旧攥着她的衣角,单薄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身子不住地打颤,将脸贴在她的靴面上。
“不用问了,我知道。”
沈莹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:
“这里是陪葬鬼母的地方。”
曹忌与护在一侧的苴虺皆是一怔。
“轮回宗传承自上古魔国。魔国教义认为,初代鬼母念凶黑颜掌控虚数空间,死后神魂永存,每一代鬼母都是前代的转生。”
沈莹缓缓道出原著中掩藏在万丈冰川下的血腥真相:
“为了选出拥有‘无界妖瞳’的圣女,轮回宗会在方圆千里之内,收养搜刮所有刚出生的女婴。”
“她们自落地起,就被关进这种不见天日的蜂巢石窟,彻底与世隔绝。没有任何人与她们说话,她们也绝不允许直视任何活人的眼睛,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棺里等待所谓的‘神目觉醒’。”
曹忌瞳孔骤缩。
他生于大汉,见过奴仆贱民的凄惨,却从未听过如此反人类的挑选方式。
“那她们脸上的无孔面具。”曹忌喉结微动。
“待到特定的祭祀年岁,祭司会测试她们的双眼,看能否开启通往深渊的大门。”
沈莹顿了顿:“但是,自魔国覆灭后的数百年间,轮回宗从来没有成功过一次。”
“凡是没有长出‘鬼眼’的候选人,便沦为废品。她们会被扣上这种不透光的玉石面具,永远封在这尊巨神像的腹腔内。”
“魔国的规矩严苛。这些被淘汰的女人,临死前必须在石壁上抠出自己这一生中印象最为深刻的景象,以此作为来世转生的见证。”
“刻完壁画后,祭司会当场刺烂她们的双眼,用眼窝里涌出的鲜血涂抹壁画。最后,将她们绑在下方的八角刑柱上,任由净见阿含毒蛇吞噬血肉,作为喂养虚数深渊的人牲。”
曹忌低头看着自己踩着的木板,只觉得脚下散发着浓郁的陈年尸臭。
“所以。”
曹忌喃喃道:“她们所有人刻的画都是一样的。因为从出生到死亡,她们的生命里只有这面坚硬冰冷的石壁。”
终其一生,唯有面壁。
这就是她们所能见到的全部天地,也是她们灵魂深处唯一的记忆。
抱住沈莹脚踝的盲眼女孩身躯轻轻颤抖着。
玉面具下,那张青白干燥的嘴唇忽然微微向上弯起,露出似哭似笑的弧度。
“带我离开这里。”
女孩们被控制在这种鬼地方,能够不丧失语言能力,还能够学习新的词汇,要付出更多的努力,耳朵能够听到的所有声音,都要记住学习无数遍,女孩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:“好不好?”
话音未落!
“嗡!”
双面神像剧烈晃动起来!
底层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幽绿阴火!
狂暴的阴气顺着巨神像的腹腔倒灌而上,木栈道上的温度跌破冰点,木质栏杆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花。
“献王冲破幻境了!”
曹忌单膝跪在摇晃的栈道上,以此稳固身形。
苴虺立于沈莹身前,顶住了自下而上横扫而来的气浪冲击。
原本死死抱住沈莹小腿的盲眼女孩,在这恐怖的上位威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整个人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下方底层大殿。
数十道粗壮的黑色死气自献王体内散出,将周遭散落的史前巨兽化石绞成齑粉!
那张妖冶苍白的面庞上,凸起一道道扭曲的青黑色血管。后颈处原本被压制的蛇神血斑,此刻更是红得近乎滴血,隐隐有一颗虚幻的重瞳在血肉皮下疯狂蠕动!
“区区幻阵!”
献王那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底部回荡。
他右手并指如刀,刺入自己的左胸肋骨之下!
“噗嗤!”
血液并未落地,而是凌空化作漫天红雾,被他胸前的雮尘珠吸收!
“嗡!”
雮尘珠骤然爆发出一圈血红色的灼目光芒,
而在高台之上。
一直高举青铜神杖、宛如万年冰雕的大祭司,身形一颤。
他那双恒久不闭、泛着淡蓝仙纹的长眸中倒映着献王的身影。
他握着青铜法杖的右手微微颤抖,杖头的血色晶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“你竟能破我虚数心相。”
大祭司的声音带着震怒。
献王缓缓抬起眼眸,浅瞳里只有暴戾与杀意:“区区蛮夷障眼法,也妄想困住本王?”
瘫软在底层的盗解和四名黑甲武士猛然惊醒,剧烈喘息着从地上弹跳而起,个个脸色惨白如纸。
盗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眼底满是惊魂未定。
刚才在幻境里,他分明看到了自己被剥光了皮肉,吊在了一座由白骨铸成的大秤上,被无数条怪蛇啃噬内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