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干净了？”
张卫国接过报告。
情报处长点头。
“干净得不像一家企业。”
林炎抬起眼。
“哪家公司？”
“长泽集团。”
报告第一页，是一张企业总部照片。
二十七层大楼坐落在岩城新区。
主营医疗器械、冷链运输与精密仪器，员工四百一十二人。
疫情爆发当天。
长泽集团宣布全员带薪休假。
外地员工无法返乡，公司开放三栋宿舍。
免费提供食物、药品与网络。
封城第二天。
长泽集团向岩城十二家医院捐赠十八万只医用口罩、一万两千六百盒退烧药、三百台制氧机。
封城第四天。
又调出旗下全部十七辆冷链车，免费替疾控中心运输样本。
全程没涨一分钱运费。
直到清算资金流。
国安才从医院接收单上发现这家公司。
张卫国翻了两页。
“这不是挺好吗？”
疫情期间，有人趁火打劫。
自然也有人雪中送炭。
不能因为坏人抓多了，看谁都像坏人。
情报处长却没有松口。
“我们起初也这么认为。”
“所以只是按流程查了账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没有问题。”
张卫国继续往后翻。
长泽集团六年来无欠税。
无劳动纠纷。
无商业贿赂。
没有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。
公司高管没有境外秘密账户。
员工工资从未拖欠。
就连食堂油烟排放和消防通道宽度，也没有违规记录。
张卫国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这年头，能把消防台账做得这么规矩，确实少见。”
情报处长没接这句调侃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一张女人的照片出现在纸上。
黑色长发垂过肩头。
五官精致，皮肤很白，目光平静。
她坐在落地窗前，手边放着一份中文文件。
“长泽集团现任总裁。”
“神谷凛。”
“二十六岁。”
“东瀛国籍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张卫国脸上的轻松消失。
岩城的古噬体，来自高天原。
护送伊万诺夫日记的特勤车队，遭到东瀛夜叉截杀。
现在。
岩城却有一家由东瀛人掌控的医疗集团，在疫情中免费送药、送设备、送运输车辆。
每一步都踩在岩城最需要的位置上。
林炎拿过报告。
他没有先看神谷凛的照片。
而是翻回物资采购记录。
“这批退烧药什么时候入库？”
“首批在疫情前十九天。”
“后面呢？”
“疫情爆发后，从三家药企紧急采购。”
“疫情前十九天的采购，有没有异常？”
“没有。”
情报处长立即回答。
“长泽集团从四年前开始，每年冬季都会储备同等规模的应急药品。采购数量波动不超过百分之八。”
“神谷凛什么时候接手公司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林炎看着那张照片。
神谷凛很漂亮。
不是镜头包装出的漂亮。
照片来自海关入境系统，没有美化，也没有修图。
张卫国走到屏幕前。
“我让技术处查过她。”
“从出生证明、学籍、医疗、纳税，到近七年的入境记录，全都能相互印证。”
“她十八岁进入华夏，在京都大学读金融。二十二岁收购长泽集团部分股份，二十三岁成为执行总裁。”
“没有违法记录。”
“没有接触东瀛军方。”
“没有加入高天原的证据。”
“她在华夏的电话、邮件、社交账户也很正常。”
情报处长低声补充道：
“技术处甚至恢复了她七年前的一部旧手机。”
“短信、照片、浏览记录都很正常。”
“她大学时参加过中文社团，喜欢华夏历史。毕业后拒绝了东瀛三家财团的邀请，留在岩城创业。”
张卫国盯着档案。
“一个亲近华夏的东瀛商人？”
“有这种可能。”
林炎没有否认。
国籍不是罪证。
做慈善也不是犯罪。
如果仅凭她是东瀛人便直接抓捕，和高天原那群人也没什么区别。
可林炎没有放下报告。
“查得太顺了。”
张卫国看向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正常人经不起这种查法。”
林炎抽出长泽集团的税务审计表。
“做生意六年，没有一次违规，没有一笔坏账，没有一个高管收回扣。”
“你觉得正常吗？”
张卫国沉默了。
普通人不是罪犯。
可普通人的生活一定有杂乱。
一次漏缴。
一笔错误转账。
一个失联多年的同学。
一张解释不清的旧照片。
这些东西不会构成罪证，却证明一个人真实地活过。
神谷凛的档案里没有。
从出生到现在，她的人生排列的很整齐。
张卫国看着照片。
“你怀疑她的档案是伪造的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林炎合上报告。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第一，她确实是个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。”
“第二，她很清楚我们会查什么。”
张卫国靠在桌边。
“技术处用了最高权限。”
“她如果提前布置，需要知道国安的核查流程、数据库结构和交叉验证方式。”
“普通商人肯定做不到。”
林炎起身。
“所以她不普通。”
“可她确实救了很多人。”
“......”
林炎看向窗外。
解封后的岩城正在恢复。
街道上的积雪被铲到两侧。
长泽集团的大楼就在城市东南方向。
“高天原拿岩城做实验。”
“神谷凛却在岩城救人。”
“她要么和高天原毫无关系。”
“要么就比高天原藏得更深。”
张卫国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准备怎么查？”
“见她。”
“以什么理由？”
“感谢长泽集团对抗疫工作的帮助。”
张卫国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样子不像去感谢人。”
“那像什么？”
“像去抄家。”
林炎把照片塞进外套口袋。
“别让倾城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对漂亮女人的警戒级别，比国安高。”
张卫国嘴角抽了两下。
这话倒也没说错。
情报处长忽然开口。
“林顾问，你上午九点二十的航班回京都。”
林炎看了一眼时间。
八点四十分。
距离登机只剩四十分钟。
他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还停留着盼盼昨晚发来的语音。
“叔叔，回来要给我带岩城的雪呀。”
林炎原本答应过她。
今天回家。
他沉默两秒，拨通机场专线。
“退票。”
张卫国抬头。
林炎已经走向门外。
“车留下。”
“去长泽集团。”
...
...
同一时间。
长泽集团顶层。
神谷凛站在窗前。
秘书推门进来。
“神谷总裁。”
“林炎取消了回京都的航班。”
神谷凛转过身。
桌面上，已经放好了两只茶杯。
其中一只杯底，压着一张没有署名的黑色请柬。
“通知前台。”
“不要拦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