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泽集团。
二十七层。
电梯门打开。
林炎走出轿厢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。
来到门前，抬手推开。
宽大的总裁办公室没有任何奢华摆设。
一张长桌。
一面书墙。
一组会客沙发。
落地窗外，是刚刚解除封锁的岩城。
神谷凛站在窗前。
她穿着剪裁简洁的白色西装，黑发垂到腰侧，手中拿着一只陶瓷茶壶。
真人比海关档案中的照片更年轻，也更出众。
桌上摆着两杯茶。
其中一杯正冒着热气。
显然。
她早就知道林炎会来。
听到声音。
神谷凛转过身。
那张平静的脸先是绷住，眼睛却一点点亮了。
下一秒。
她将茶壶放回桌面，快步走来。
林炎右手自然下垂。
距离缩短到三步。
这是他随时可以杀人的范围。
神谷凛停住。
她盯着林炎，从头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头。
呼吸乱了。
脸颊也迅速变红。
林炎眉头轻皱。
这反应不像高天原的间谍。
倒像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。
神谷凛双手放在身前，弯腰九十度。
“林先生，我终于见到您了！”
林炎准备好的第一轮试探，当场卡住。
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情况。
神谷凛会否认。
会反问。
会绕圈。
甚至会摔杯为号，叫出三百刀斧手。
唯独没想到，对方上来先鞠这么大一个躬。
“不客气。”
林炎扫过桌面。
那张黑色请柬压在茶杯下，只露出一角。
神谷凛直起身，马上替他拉开椅子。
“您请坐。”
“不用。”
林炎懒得再绕。
“疫情爆发当天，你让公司全员休假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提前储备了大量药品。”
“每年都有储备。”
“封城期间，你免费提供口罩、制氧机和冷链车。长泽集团为此损失超过八千万。”
“准确数字是八千七百四十二万。”
“理由。”
神谷凛没有迟疑。
“我在华夏读书，在华夏创业，也靠这座城市赚钱。”
“岩城出事，我出钱出力，理所应当。”
林炎盯着她。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神谷凛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
林炎能判断一个人说话时的呼吸、心跳和肌肉变化。
她没撒谎。
至少这句话是真的。
“你的档案很干净。”
林炎又道。
“干净到我们查了四遍，也没找到一次违规。”
神谷凛抿了抿嘴。
“按规矩经营，也是嫌疑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我通过审查了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神谷凛非但没紧张，眼睛反而更亮。
“您怀疑人的样子，跟传闻里一模一样。”
林炎沉默半秒。
“什么传闻？”
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神谷凛迅速走到办公桌后，拉开最下层抽屉。
林炎体内的罡气瞬间提起。
只见下一秒。
她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摞文件。
砰。
文件落在桌上。
最上面是一张旧报纸。
版面中间，刊登着三年前中东撤侨的报道。
照片只拍到一支特战队伍的背影。
最前方那个男人扛着受伤儿童，左手持枪。
虽然画面模糊，仍能看出是林炎。
下面还有缅北扫毒行动的外媒剪报。
江城港务区事件的内部分析。
昆仑天裁的手绘复原图。
甚至还有岩城物资点骚乱当天，林炎单手掀翻头盔男的模糊截图。
林炎看完，脸色逐渐古怪。
这不是情报档案。
更像追星手册。
神谷凛抽出一本黑色笔记本，语速明显加快。
“您十七岁入伍，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独自背回两名伤员。”
“二十一岁参加中东撤侨，连续作战四十七小时。”
“二十四岁在极北冰原遇伏，带苍狼小队穿越六十公里无人区。”
“后来您击溃古武世家，守住魔女血脉，还在岩城拒绝高层强行采血的命令。”
“您说，愿意为国拼命，但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女儿。”
她停顿一下。
耳根已经通红。
“那句话，我抄了三十七遍。”
林炎眼角跳了跳。
“这些东西，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我花钱买的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六百万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。
林炎第一次觉得，六百万这个数字有些烫嘴。
苏倾城要是知道有人花六百万买他的打架画像，大概会先把画像烧了。
然后再来研究神谷凛能不能烧。
神谷凛却已经彻底放弃了冰山总裁的体面。
她向前半步。
“林先生，我非常敬佩您。”
“您有原则，有力量，也不会因为对手强大就低头。”
然后再向前半步。
“在我心里，您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。”
林炎后退一步。
神谷凛马上站住。
“抱歉，我失态了。”
她嘴上道歉，目光仍停在林炎脸上。
“如果您尚未结婚，我可以追求您吗？”
林炎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“不可以。”
“因为苏倾城小姐？”
“对。”
“其实我可以跟她公平竞争的。”
“不公平。”
神谷凛一怔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会掀桌。”
“……”
神谷凛认真思考了几秒。
“那我可以买一张更结实的桌子。”
林炎转身就走。
再待下去。
这场调查的性质可能会从国家安全审查，变成家庭安全事故。
“林先生！”
神谷凛急忙追上。
林炎拉开办公室的门。
身后传来一句话。
“请您救救神谷家！”
林炎停下脚步。
神谷凛没有再靠近。
她站在长桌边，双手紧紧压着桌沿。
刚才的狂热和羞涩迅速退去，只剩下压了许久的疲惫。
她取出茶杯下的黑色请柬。
“我承认，我提前知道您会来。”
“也承认长泽集团的档案经过专业设计。”
林炎转过身。
神谷凛将请柬推到桌边。
“但那不是为了对付华夏。”
“是为了躲高天原。”
林炎重新走回桌前。
请柬正面只有一朵樱花。
背面则刻着一柄从花心穿过的短刀。
花瓣共有十二片。
其中三片被染成黑色。
林炎没有碰。
“说下去。”
“神谷家曾是东瀛十二武家之一。”
神谷凛压低声音。
“八十年前，神谷家反对侵华。我的曾祖父暗中向华夏提供过三批军火运输路线，因此被东瀛军部定为叛国者。”
“战后，我们坚持与华夏合作。”
“高天原崛起后，要求十二武家断绝与华夏的一切往来，并交出海外产业。”
“神谷家拒绝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们被打压？”
“不只是打压。”
神谷凛拿出手机，打开一组照片。
第一张是一座烧毁的木制宅院。
第二张是翻覆在山谷中的汽车。
第三张是七张黑白遗照。
“过去两年，神谷家死了二十三人。”
“八名核心武者被暗杀。”
“三条海运线被切断。”
“留在东瀛的直系族人，只剩四十七人。”
她收起手机。
“长泽集团不是普通企业。”
“它是神谷家最后的退路。”
林炎看向黑色请柬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武樱大会的入场帖。”
神谷凛道：
“东瀛十二武家每十年重新划分资源、领地与武道席位。排名最后三家，要交出全部产业，族中年轻女性由胜者处置，男丁则废除武道根基。”
“今年，高天原修改了规则。”
“跌出前三的亲华家族，视为东瀛武道界叛徒。”
“全族清除。”
林炎眼神微沉。
“神谷家排名多少？”
“十一。”
神谷凛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。
林炎拿起请柬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神谷凛走到他面前，再次弯下腰。
“请您和我回东瀛。”
“以神谷家客卿的身份，参加武樱大会。”
林炎翻开请柬。
第一页写着十二个家族的名字。
夜叉一脉赫然在列。
神谷凛抬起头。
“这次大会的裁定人，来自高天原。”
“他的代号叫：大天狗。”
林炎盯着夜叉的名字，没有说话。
神谷凛攥住衣角。
“神谷家若进不了前三，四十七名族人都会死。”
“林先生。”
“您愿意帮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