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外,人山人海。
百姓、流民、底层士卒、退伍老兵,密密麻麻围了个水泄不通,人数足足有数千之众。
人群群情激奋,呼声震天。
“请靖王出山!主持军务!”
“退柔然!保百姓!”
“庸臣误国!让靖王来!”
一声声呼喊,汇聚成滚滚声浪,直冲云霄,震得刺史府的大门都微微颤抖。
守卫府门的兵卒,手持刀枪,却根本不敢上前阻拦。
因为人群之中,不仅有百姓,还有不少身着军甲的底层士卒,甚至还有一些退伍老兵,个个面色激动,眼神坚定。
他们之中,很多人都是当年靖王镇守西境时的兵,受过靖王的恩,见过靖王的能。
他们信得过周临渊。
如今边关告急,庸臣当道,节节败退,眼看城破家亡,他们自然而然便想起了那位昔日横扫西境的少年藩王。
“让开!让我们进去见张刺史!”
“凭什么不让靖王出战!难道要等柔然人打进来,我们都死光了才甘心吗?”
“你们这些大官,只顾自己的官位,不管我们的死活!”
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人群不断向前涌动,府门摇摇欲坠。
府衙之内,张文远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反了!都反了!”
“一群刁·民贱卒,也敢要挟官府!简直是目无王法!”
他猛地一拍公案,厉声喝道:“秦将军,速调你的兵马来,驱散人群!胆敢闹事者,以谋逆论处,格杀勿论!”
秦武也脸色难看,可却犹豫了。
“张大人,不可啊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现在边关吃紧,军心民心本就不稳,若是再强行镇压,激起民变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更何况,人群之中还有不少军中士卒,真闹起来,军心大乱,仗更没法打了。”
镇压?
拿什么镇压?
边军本就士气低落,底层士卒本就对靖王心存敬仰,真要下令镇压,搞不好士兵当场哗变。
张文远胸口剧烈起伏,怒火中烧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也知道,这个节骨眼上,绝不能内乱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难道真的要请周临渊出山?”张文远咬牙切齿,“一旦他重掌兵权,你我二人,还有好日子过吗?圣上那边,我们怎么交代?”
秦武沉默了。
他一百个不愿意周临渊插手军务。
可眼下的局面,除了周临渊,还有谁能解白狼关之围?
难道真的要等着城破人亡,他们两个以身殉国?
“张大人,要不……先请靖王过来,商议商议?”秦武迟疑着开口,“先稳住民心军心再说。至于兵权,我们可以不给实权,只让他出谋划策,当个幕僚。等援军到了,再把他晾在一边便是。”
张文远眉头紧锁,权衡利弊。
眼下的局面,民心浮动,军心不稳,白狼关旦夕可破。
若是执意硬压,怕是要出大乱子。
不如先把周临渊推出来,稳住人心,当个挡箭牌。
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,他纵有通天本事,也翻不了天。
等京城援军一到,危机解除,再把他踢回靖王府,便万事大吉。
“好!”
张文远咬牙点头:“就依你所言。”
“去,备车,亲自去靖王府,请靖王过府议事。”
“记住,礼数周全,姿态放低,先稳住他,也稳住外面的百姓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秦武暗自松了口气,转身便去安排。
……
靖王府中,周临渊早已得到消息。
府外百姓聚集,请愿出山,呼声震天。
这一切,都在他的推演之中。
“王爷,张文远派秦武亲自来请,说是请王爷过府议事,共商退敌之策。”苏晚低声回禀,眼底带着笑意。
前几日还百般嘲讽、断然拒绝,如今危机临头,又巴巴地来请。
这些官场中人,果然最是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。
周临渊淡淡一笑,神色平静: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说,本王该去吗?”
苏晚一怔,随即道:“自然该去。这是王爷名正言顺接手边防的最好机会,民心所向,众望所归,他们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
周临渊微微颔首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个时刻。
不是他要抢权,是民心所向,是大势所趋,是他们求着他出山。
“备车吧。”
他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素色衣袍,神色淡然。
“既然他们诚心来请,本王便走一趟。”
“毕竟,边关将士的性命,满城百姓的安危,总不能葬送在一群庸碌之辈手中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担当。
……
片刻之后,周临渊的简朴马车,缓缓驶出靖王府。
马车所过之处,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。
当看到车帘之后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时,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靖王!是靖王!”
“靖王肯出山了!我们有救了!”
“太好了!靖王出马,柔然人肯定不是对手!”
欢呼声此起彼伏,传遍街巷。
无数百姓跟在马车之后,浩浩荡荡,朝着刺史府而去。
民心所向,势不可挡。
马车之上,周临渊端坐如常,神色平静。
这一次,他要掌控主动。
……
刺史府前,人群见靖王到来,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
张文远、秦武带着一众文武官员,早已等在府门之前。
二人脸上,都带着几分勉强的恭敬。
“靖王殿下。”
张文远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姿态比往日恭敬了不少:“边关危急,将士用命,百姓惶恐,久闻殿下深谙兵事,威震边陲,故而冒昧请殿下过府,共商退敌良策,还望殿下不吝赐教。”
话说得漂亮,姿态放得也低。
可谁都听得出来,“赐教”二字,便已定了基调——你只是个出主意的,不是来掌权的。
周临渊缓步下车,目光扫过二人,淡淡开口:“张刺史,秦将军,客气了。”
“本王虽久居病榻,却也知边关危急,百姓蒙难。身为皇室宗亲,自当为朝廷分忧,为百姓解难。”
“议事就不必了。”
他话音一转,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:
“白狼关旦夕可破,军情如火,没时间坐而论道。”
“秦将军,即刻点齐三千铁骑,半个时辰之后,本王与你一同出征,解白狼关之围。”
一言既出,满场皆惊。
张文远和秦武,同时脸色一变。
什么?
他要亲自出征?还直接要三千铁骑?
这可不是出谋划策,这是要直接掌兵啊!
秦武立刻皱眉,脱口而出:“殿下,您身有旧疾,岂能亲赴险境?再说行军打仗,可不是纸上谈兵,凶险得很!”
他是绝对不肯把兵权交出去的。
周临渊抬眸,淡淡看向他,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
“秦将军,你率五千援军,落雁峡一战,折损过半,寸步难进。”
“本王问你,你还有别的办法解白狼关之围吗?”
一句话,直击要害。
秦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又青又白,张口结舌,无言以对。
他要是有办法,也不会沦落到要请周临渊出山。
周临渊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你若有办法,本王便乐得清闲,在府中静养。”
“你若没办法,那就让开,让本王来。”
“兵事凶险,本王比你清楚。可总不能因为凶险,便眼睁睁看着白狼关破,满城百姓死于铁蹄之下?”
字字铿锵,句句在理。
周围百姓闻言,更是轰然叫好。
“说得好!靖王说得对!”
“秦将军没办法,就让靖王来!”
“我们相信靖王!”
百姓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秦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至极。
张文远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心中快速权衡。
眼下的局面,不让周临渊带兵,民怨难平,军心难稳,白狼关也守不住。
让他带兵……三千铁骑,数量不多,且都是秦武的部下,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。
大不了,让秦武跟着,牢牢掌控兵权,不让周临渊有可乘之机。
打胜了,是朝廷之功;打败了,罪责全在周临渊身上。
怎么算,都不亏。
心念至此,张文远立刻做出决断,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殿下心系苍生,实乃社稷之福,百姓之幸。”
“便依殿下所言。秦将军,速点三千铁骑,随同殿下出征,解白狼关之围!”
“记住,务必保护好殿下安危,听从殿下调遣,不得有误!”
最后一句,故意加重语气,意有所指。
秦武虽不情愿,却也只能躬身领命:“末将遵命!”
事已至此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周临渊神色淡然,没有半分喜意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军情紧急,即刻整军。”
“半个时辰之后,校场点兵,出兵白狼关。”
言罢,他不再多言,转身登上马车,前往校场等候。
全程从容不迫,气度浑然天成。
仿佛他不是去打一场凶险的解围战,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。
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,张文远眼底闪过一丝阴翳。
“秦将军,记住,兵权绝不能松手。”
“周临渊若是老老实实出谋划策便罢,若是敢有半点夺权之举,即刻拿下,就地处置!”
秦武重重点头,眼底凶光一闪:“张大人放心,末将明白。”
“三千铁骑,都是我的心腹,他一个废人,玩不出什么花样。”
二人自以为得计,却不知,这一切,都在周临渊的算计之中。
三千铁骑,足够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兵权大小,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,一个踏上战场的资格。
只要站在边关,站在万军之前。
他便能让所有人知道,这西境的天,到底是谁撑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