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桐做了一次梦。只有一次。
第二天晚上——没有做。
第三天——没有做。
一周后——没有做。
程野每天早上问她。她每天说“没有“。
他——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——不放心。
因为——“念“还在。
沈青的“念“——在夏家血脉里。雨桐——有夏家血脉。
沈青——放下了。在程野的梦里——告别了。但——“念“不是程野能拿走的。念——在雨桐身上。
沈青放下了——念会慢慢散。但——“慢慢“是多久？一年？十年？一辈子？
程野——不知道。
他——只能等。等——念自己散。
但——他怕。
他怕——念不散。他怕——有一天念醒了。雨桐——又开始做梦。做那个梦。雪。跪着的人。哭声。
然后——“念催梦。梦催执。执催血。血催死。“
他——怕雨桐变成——“下一个抱尸者“。
他去找老葛。
“老葛。“
“嗯。“
“雨桐——做了一次梦。沈青的告别梦。只做了一次。现在——不做了。“
“那——不就行了？“
“不行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因为——念还在。夏家血脉里的念——还在。沈青放下了——但念散不散——我不知道。“
老葛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想怎么办？“
“我——想把念——引到我身上。“
“念——不是回响。你移不了。“
“我知道。回响——是梦。我能移。念——是执念。我——移不了。但——“
“但什么？“
“我能——'引'。“
“引？“
“念——在夏家血脉里。夏家血脉——在雨桐身上。如果——我让念——'看'到我。让念——知道——我是传承者。最后一代。念——会——'选'我。“
“选你——什么意思？“
“念——催梦。梦——找传承者。我是最后一个传承者——即使烧了传承。念——会——'认'我。“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念——会自己——转过来？“
“不是'转'。是——'追'。念追传承者。传承者——我。念——追我。“
“代价呢？“
“代价——我重新做血衣梦。不是回响梦。是——真正的血衣梦。雪。跪着的人。哭声。“
“你不是——不做那个梦了吗？沈青告别了。“
“沈青告别了。但——念——不是沈青的。念——是——一百年累积的。九代人的。旧主的。沈青的。程九的。全在里面。沈青放下了——但旧主的念呢？程九的念呢？其他八代人的念呢？“
老葛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要把所有的念——都引过来？“
“嗯。“
“你——扛得住？“
“我不知道。“程野说。“但——程九扛了二十年。我——至少——能扛。“
“程九——最后——血纹到胸口。你——“
“我没有血纹了。我烧了传承。念——进来了——没有'血衣'可以催。念催不动血。血催不动死。“
“你确定？“
“不确定。但——比雨桐扛——好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因为——我做过那个梦。我知道那个梦是什么。雨桐——不知道。她——会被吞。我——不会。“
老葛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真的——愿意？“
“愿意。“
“你——“
“老葛。“程野说。“我——不做那个梦——已经两个月了。这两个月——我睡得很好。我知道——没有梦是什么感觉。“
“但我——选择——重新做。因为——雨桐不做——比我做——重要。“
老葛看着他。
“程九爷——也说过一样的话。“他说。“他说——'夏岁不做——比我做——重要。'“
“二十年。“老葛说。“他替夏岁——做了二十年。“
程野看着老葛。
“我——不知道做多久。但——我做。“
“你——怎么'引'？“
程野想了一下。
“回响——是'说'。对雨桐说'我来'。念——也是'说'。但——不对雨桐说。对——念说。“
“对念——说？“
“嗯。在梦里——说。我在梦里——站在雪里。念——在雪里。我对念说——'来'。念——听到——来。“
“来了——然后呢？“
“来了——我扛。雨桐——不扛了。“
老葛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“
“嗯。“
“你——真的——想好了？“
“想好了。“
当天晚上。
程野睡了。
他——做了梦。
雪。白茫茫的雪。他站在雪里。
远处——影子。不是一个。是——很多个。
九个。
九个影子。远远的。站着。看着他。
九代传承者。
第一代——沈青。穿白大褂。
第二代——陈桥。瘦，戴圆眼镜。
第三代——一个中年男人。
第四代——一个老人。
第五代——一个年轻人。
第六代——一个中年女人。
第七代——张守义。被囚在地宫的那个。
第八代——一个老人。
第九代——程九。穿旧棉袄。手里拿着令牌。
九个人。站在雪里。看着他。
程野站在雪里。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——“他说。“你们的念——在雨桐身上。“
影子们没有说话。
“我——是最后一个。“程野说。“传承——烧了。但——念——还在。你们——还在。“
“你们的念——催梦。催——夏家血脉。雨桐——做梦。做梦——不好。“
“我——来扛。“
“我——做你们的梦。你们——别找她。“
“找我。“
九个影子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——沈青——走了一步。走出来。
他看着程野。
“你——确定？“他问。
“确定。“
“你——扛——一辈子的梦。“
“嗯。“
“不催死——但——疼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——不怕疼？“
“不怕。“
沈青看着他。笑了。
“你——像程九。“他说。
“程九——也说过一样的话。'我来扛。别找她。'“
“他——扛了二十年。“
“你——能扛多久？“
“我不知道。“程野说。“但我——扛。“
沈青看着他。然后——转身。对其他八个人——点了点头。
九个影子——走了。往雪里走。走了几步——散了。
雪——落下来。
程野站在雪里。一个人。
但他——知道——念——来了。
不在雨桐身上。在他身上。
他——扛了。
他醒了。
天亮了。六月。阳光。蝉鸣。
他看着天花板。
梦——回来了。血衣梦。雪。跪着的人。但——没有哭声了。没有血衣人抱尸体了。只有——雪。和九个散了的影子。
他——做了。
念——来了。
雨桐——不做了。
他看着旁边。雨桐还在睡。呼吸均匀。她——不会做那个梦了。
他——做了。
他闭上眼。
“好了。“他在心里说。“来了。我扛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