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虎推着空荡荡的木车,脚步有些发飘。
直到走出两条街,他还不时往醉仙楼的方向看去,生怕刘掌柜追出来反悔。
他们一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种地,除去赋税,能剩下几斤粟米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。
遇到收成不好还得上山打猎维持部分开销,可林铭仅仅一个上午就赚了将近三两!
“铭哥儿,咱们真的全都卖出去了。”
“还……还是五十文一斤。”
大虎如梦似幻呓语着。
往日也有运气好的时候,抓到一条两条鱼拿到城里去卖,能得十几文钱已经是足够乐呵半天了。
如果是死鱼,几文钱一斤都未必能卖得出去。
原以为要卖上很久,可刚刚醉仙楼不仅全收了,甚至还多给了二两银子的定钱。
林铭将银铤反复看了看,收入怀中。
“不是鱼值五十文,是活鱼值五十文。”
“更准确地说,是醉仙楼现在急需活鱼,所以才值五十文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大虎总觉得今天林铭聪明了许多,说的话他都有些听不懂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一场大病让他突然开了窍。不管了,反正挣到了钱,跟着林铭准错不了。
一路上大虎心情舒畅。
“铭哥儿,咱们还要去哪儿?”
“先去钱庄,兑点碎银子和铜钱。”
醉仙楼给的是整整五两银铤,寻常买卖根本找不开。
没多久,两人便来到一家钱庄。
柜上的朝奉验过银子成色,称了称重量,很快便兑换好了二两碎银子和三贯铜钱。
沉甸甸的一袋铜钱提在手里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,林铭停下脚步,从布袋里数出三百文,用麻绳扎好,递到大虎面前。
“大虎,这些你拿着。”
“铭哥儿,你给我这么多干啥?”
大虎低头一看,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,好家伙,这些钱足够他们一家省吃俭用大半年的!
“鱼是你抓的,主意也是你想的。我就是陪你跑了一趟腿,推了推车,哪能要这么多钱!”
“我爹知道了,非打断我的腿不可。”
林铭却笑着直接将铜钱塞进了他怀里。
“拿着吧。”
“要不是你帮忙下河,又陪我跑这一趟,这些鱼也卖不了这么顺利。”
林铭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以后咱们还要一起挣大钱,总不能每次都让你白出力。”
“再说了,嫂子也快生了吧,一会儿买两斤肉,买块布给嫂子带回去。”
大虎听得眼眶发热,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帮上什么忙。真正值钱的是林铭捕鱼的本事,可林铭却分给了他这么多钱。
他张了张嘴还想推辞,林铭故意将脸一板。
“你要是不收,以后我可不敢再找你帮忙了。”
大虎这才红着脸把铜钱抱进怀里。
“那……那我就替咱侄儿收下了。”
“等会我就买些粮食,再割两斤肉,让他也尝尝鲜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嘿嘿傻笑起来。
“他们要是知道我一天挣了三百文,怕是嘴都得笑歪。”
这一次能把鱼卖出高价,林铭自然也十分高兴。
有了这笔钱,不仅能把赵财主家的债还清,还能剩下不少,他跟青禾还有小满短时间内不用再为填饱肚子发愁了。
林铭清楚,这次捕鱼能卖出高价,不过是占了醉仙楼急缺活鱼的便宜。
他们捕鱼的方法并不复杂,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别人看出门道。到了那时,捕鱼的人越来越多,鱼价也会越来越低。
更何况这种方法也并非万能的,只有水流平缓,水域相对比较封闭的浅滩才能发挥作用。
若是在水流湍急的河段,药汁刚一入水,便会被冲散得干干净净,根本聚不起鱼群。
这样的地方,潼河沿岸并不多。
林铭吐出一口气,抬头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“看来还是得重新找其他挣钱的法子,否则我的豪宅怎么办?”
……
两人没有着急回去,而是在县城的集市里转悠起来。
他那个“家”,说家徒四壁都有点抬高,简直是一贫如洗。莫说像样的锅碗瓢盆,就一个瓦罐跟几个破碗。
如今有了钱,自然是要把家里缺的东西都置办齐整。
晚上睡觉可以暂时将就一下,但吃饭穿衣这种事儿可马虎不得。
大虎一边推着车,一边四处张望街上各种稀奇玩意儿。
以前进城都是卖完东西就走,赶紧回去干活,哪舍得在城里多待片刻。
如今自己怀里有鼓囊囊的硬货,走路都不自觉挺起了腰板,甚至连店铺里的东西也敢站在门口多看两眼。
二人走到粮铺门口,林铭直接买了两石精米,两石粮食足够三人吃上好几个月。
离开粮铺,林铭又来到布庄。
家里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尤其是青禾,一件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,袖口都磨出了毛边。
他挑了几匹结实耐穿的粗麻布,又买了一匹细棉布。
从布庄出来,两人又钻进铁匠铺。
家里穷得连口锅都没有,林铭咬咬牙,买了一口铁锅。
不同于后世可以煎炒的薄皮铁锅,这个时代的铁锅严格意义上来说叫铁釜,只能用来炖煮,价格还贵得离谱。锅是过日子的家当,再贵也得买。
除此之外,又添置了两个陶盆、几个粗瓷大碗、几双筷子、一把菜刀、一把柴刀,还有油灯、火折子、盐巴和几个陶罐……
眼看木车上的东西越堆越高,周大虎忍不住感叹。
“铭哥儿,你这是准备再置办一个新家啊!”
“家里是什么样,你也知道。如今好不容易挣了点钱,总不能还让小满和青禾跟着我吃苦。”
两人一路走走停停,林铭的目光停在一支雕着兰草纹的木簪上。做工虽然粗糙,看起来却十分素雅。
“这支木簪怎么卖?”
“五文。”
林铭掏出五枚铜钱递了出去。
周大虎见状,挑眉笑道:“给青禾买的?”
“铭哥儿,你是真疼媳妇。”
林铭脸色微红,有些不好意思:“总不能让她一直拿草绳扎头发。”
忽然,一股香甜的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街边一个老人正挑着担子叫卖。
“饴糖——”
“新熬的饴糖——”
一块块琥珀色的糖块摆放在木盘里,在阳光下晶莹剔透,引得不少孩子围在摊前眼巴巴地望着。
林铭脚步一顿,脑海里浮现出临出门前小满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。
“老人家,来两斤饴糖。”
卖糖老人一愣。
“两斤?”
他卖了半天,大多数人也就舍得买上一两块。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然一开口就是两斤。
“客官稍等!”
老人连忙拿起油纸,小心将饴糖包好,笑得满脸褶子,毕竟这可是三十文钱的大生意啊!
大虎看着那一大包饴糖,咂了咂嘴。
“买这么多?”
“小满一包,青禾一包。”
“剩下的,给嫂子也尝尝,还有刚买的麻布你也带回去一匹,给嫂子做身新衣裳。”
大虎鼻子一酸,连忙扭过头去,装作整理车上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