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子警惕性不减,面露狐疑:“春闱科考在即,学子们都住书院温书呢,既然要送东西,不是应该挑主家在时送来吗?”
骁野一时卡住了。
他总不能说是大人让他来探寻陆娘子过得好不好吧?
见他接不上话,李婶子冷哼一声,啪的一声,把门重重一摔关上了。
还自顾自说了一声:“都是些什么玩意儿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整日净寻借口上门见娘子。
就娘子这副尊容,寡妇带八个儿子改嫁都轮不到这些赖皮蛇!”
那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飘进骁野耳朵里,面色更尴尬了。
人没见到还得回去回话,骁野绞尽脑汁想着回去的话如何回禀。
冷不丁听到有几个妇人在闲扯:“看到没,又一个男人上门的,前日那刘大嘴还对人家鄙夷不屑呢,实则自家儿子每日上值前都得在门口驻足多时呐…”
另一个妇人又道:“可不是嘛?刘大嘴说那屋里的娘子长着一副勾引人的狐媚样,指不定孩子是哪个有钱人的…”
“可惜了,咱们也没瞧见真容…”
骁野闻言计上心头,抄着手到二人面前问:
“方才您二位说的可是那户人家的主家?”
二人顿时心生警惕,忙摆手就要关门进家:“不是不是,你听错了!”
见二人不说实话,骁野叹了口气道:
“实不相瞒,我是为了自家表弟来的,也颇有家财,就是吧,一直娶不上媳妇儿,真是愁死了人…”
其中一人闻言疑惑道:“既有家财,还怕娶不到婆娘吗?”
骁野闻言,又是叹了口气:“谁说不是呐!
无奈九华寺的法师说,我表弟只能娶个克夫的寡妇最好。”
另一个妇人道:“未婚男子娶寡妇,他爹娘能乐意啊?”
骁野闻言又道:“谁说不是呐!一开始我姑父肯定不同意的,但是我姑母说了,只要能让表弟娶上婆娘,别说寡妇了,就是带八个儿子都养得起,这不就打听到了这儿嘛…只是方才好像打听错了地方…”
而后目光瞥了一眼二人,又道:“真是可惜了,我姑母说了,要是成了,谢媒金都包十两银子!”
妇人闻言忙道:“要我说,那女子不是个安分的,若是你表弟想娶妻,我有门道啊!我娘家嫂子的侄女的婆家妹妹就是守寡的…”
另一个妇人也不甘示弱,也道:“我家小姑子不是守寡的,她是和离了带俩儿子,才二十岁,正是能生的年纪!”
她说完,另一个妇人不愿意了,一时间竟然吵了起来。
见二人上套了,骁野忙不迭打听:
“听闻这里还住了一位读书人,和他姐姐同住,只是刚才我去问,竟然说找错了地儿…”
那二人又絮絮叨叨与他扯了许多,说了刘家的,也说了王家李家赵家的。
听着刘家的把扶楹贬低得一无是处。
总之,骁野从里面分析真假去回话,也得颇费功夫。
这些事情扶楹都不知道,见李婶子回来才问道:“刚才是什么人?”
李婶子不在意地挥挥手:“找错了门的,不用担心。”
而后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俩碎嘴子,李婶子又叮嘱她:
“娘子以后无事别出门,这些长舌妇指不定怎么编排闲话,不听最好。”
扶楹笑着应下了。
但饶是如此,自那日后巷子里便传开了闲话,说是隔三岔五就有男人来敲沈家门。
话倒是没进扶楹的耳,却从骁野的口中飘去了盛瑾年的耳中。
盛瑾年此刻面色确实不大好看,云州往京城来的水路所有的行船上,他都查过了。
最后却被告知,并未有那么个女子出现。
但是那支女子的发钗,以及那场荒唐事,总不能是骗人的。
余光扫到骁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面色更是晦暗不耐,冷声斥道:“有话就说,憋着作甚!”
骁野忙上前低声道:“回大人,是陆娘子的事情。”
听见扶楹的事情,盛瑾年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,他端起茶盏淡淡道:
“不是心心念念地如愿搬出去了?该过得逍遥自在才是…”
骁野想了想先前的措辞才低声道:“听闻陆娘子住在那兰桂巷,总有登徒子去敲门…”
话还没说完未落,茶盏就被扔在了地上,碎得四分五裂。
骁野登时止了话,垂着眼再不敢动。
“她当安淮是什么?才消停几日?”
骁野大气不敢出,也不敢再多说什么。
盛瑾年目光里都透着寒意:“就知道她死性不改!才离府就敢勾三搭四,那兰桂巷住的能有什么好男人供她挑选?”
“早知如此,还不如那日就让李氏将她缢死去陪安淮了…”
骁野闻言打了个寒噤,心中也为扶楹捏了把汗。
他硬着头皮为扶楹解释:“一个弱女子,身无依仗,总是容易招惹麻烦的,也不一定就是陆娘子招惹了别人…”
盛瑾年看了他一眼,缓了缓气才冷声道:
“派人盯着,若有情况,可及时出手帮扶一二。”
“不要让她招惹出来的事情丢了安淮的脸面。”
骁野眼皮一跳,应了声。
盛瑾年面若寒霜:“备车,去贡院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一直到科考结束,扶楹都没出兰桂巷一次。
一大早,早早地让锦屏雇了车,扶楹带着孩子去贡院接沈律楚。
贡院门口人山人海,马车不能离得太近了,扶楹便只能抱着孩子和锦屏一起去门口等着。
一直到巳时正,二人才看到沈律楚一脸憔悴地抱着一应物什出来。
沈律楚已经做好无人来接的准备了,不料抬眼就见到台阶下抱着孩子的人。
锦屏忙上前接过行李,心疼道:“公子瘦了,今日在家置办了饭食,可得好好补补。”
沈律楚快步下了台阶,手在身上擦了擦,才接过她怀里的孩子逗弄着:“翊儿想我没?”
孩子回应的也只是咿呀咿呀而已。
萧樾衡与盛瑾年从贡院出来时,看着台阶下温馨的一家三口,扬起笑意自嘲道:
“哟,瞧着人家年纪小的都成亲有娃了,咱俩这把年纪了竟然还孤家寡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