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瑾年随着他的话望过去,便瞥见恍若一家人的三人。
他们之间很是熟稔,说话时,女子的唇角都不自觉地扬着。
一双水眸澄澈无波,不自觉带着亲近之意,与平时面对自己时的紧张不同。
离得不远,他甚至能听到沈律楚有些忐忑地问她:
“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…”
“你还会怪我吗?”
问这两句时,沈律楚的视线紧看着扶楹。
生怕听到不想听见的话。
明明只是很短暂的须臾之间而已,对沈律楚来说,却恍若三世。
好在。
她抬手拉着他怀中孩童的小手,轻轻摇头道:“都过去了,先回家吧。”
沈律楚悬着的心,这才彻底安稳。
他望着她,扬着笑甚至带着撒娇意味:“好,我想念你做的白玉羹了…”
而扶楹转身抬头时,猛然看到了自台阶而下的盛瑾年时,身形骤然间紧绷。
萧樾衡自然察觉到了女子的紧张。
他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人,笑着摸了摸鼻子说了句:
“你们认识啊?”
盛瑾年眉眼深处似有暗稠汹涌,望着面前紧张的女子,他声线轻缓,看似温和地询问,却又有种无形的压迫:
“不介绍一下?”
扶楹看了眼他,红唇微抿,轻声说:
“沈律楚,我弟弟,大人见过的,这是我兄长的孩子…”
沈律楚望着二人,先一步微微颔首打招呼:“盛大人,萧公子。”
萧樾衡摆摆手:“不用多礼。”
盛瑾年看着扶楹,冷声道:“听闻离了府,你过得不错?”
他这一声问得莫名其妙。
扶楹指下意识抬头,目光与他视线相撞。
指尖紧了紧,不动声色错开视线,她语色如常地说:
“在侯府时,承蒙大人照顾,大恩大德,若是有机会,一定报答恩情。”
盛瑾年黑眸垂覆,扫了眼她局促不安的模样。
他神色极淡,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。
扶楹以为这便可以结束了短暂的谈话时,却听他又问了一句:
“什么时候报答?”
此话不仅让扶楹呼吸微停。
萧樾衡更是带着促狭的笑容望着几人,甚至悄摸地凑到骁野跟前示意他解释几句。
骁野只是望着天,丝毫不敢搭腔。
扶楹愣怔片刻,还没来得及回话,沈律楚抱着孩子躬身道:
“大人对阿楹的恩情,草民铭记于心,若是大人不弃,草民愿替阿楹报答盛大人的恩。”
盛瑾年闻言,睨着他的视线冷意弥漫。
就连语气,都无端有几分冷嘲:
“报恩岂有代偿的?”
“还是…陆娘子从来只是空口说说而已?”
就在她转身之际,盛瑾年又问她:
“从前口口声声要在府里为安淮守着,竟然也失言了?”
扶楹身形一顿,袖中指尖蜷起,她几乎未有犹豫脱口而道:“自不敢忘。”
回头对上他视线,硬声说:
“宋夫人允了我归家,便是不再追究其他,那从前的事情便是两清了。”
听她如此辩驳,盛瑾年唇角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弧度。
摸不准他的脾气,也不知他方才何意。
正当她想要先行离开的时候,听得他声线极淡地说了句:“是吗?既如此,便贺你得偿所愿了。”
说罢,便迈步离开了。
他离去,扶楹紧绷的神经才敢松懈一二。
她总觉得今日盛大人的情绪让人摸不着头脑,尤其那种理不清的压迫感,让人恐惧。
还好,已经离开侯府了,再不会经常遇见。
回到兰桂巷,沈律楚先去净房洗漱,锦屏和扶楹哄睡了孩童便去了厨房忙碌。
待几人坐下吃饭时,扶楹便提起先前的想法:
“既然你以后都要住在书院温书,我便打算和锦屏搬回槐花巷。”
兰桂巷的宅子本来就是租给沈律楚读书用的,毕竟离私塾近些。
如今他要常住鹿鸣书院,那这处宅子便用不到了,扶楹就想回槐花巷住。
毕竟那儿是自己买下的宅子,邻里比兰桂巷更淳朴良善,更有利于翊儿的成长。
沈律楚夹菜的手顿了顿,若无其事问她:“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扶楹还没来得及说话,锦屏便开口抱怨了:
“还不是那些长舌妇,非得乱嚼舌根子,还是回槐花巷吧,好歹那是咱们自己的地方。”
见她颇有怨怼,沈律楚点点头:“既如此,今日下晌就搬家。”
扶楹刚要说,也不必那么急,就听他又道:
“你说得对,我年后要参加春闱就得常住书院,这个房子再租下去也是浪费银子,倒不如住回槐花巷去。”
见他心意已决,扶楹也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,只默默吃饭。
下晌未时,几人把行李都收拢归置,让锦屏去雇车过来。
除却最多的便是沈律楚的书册,扶楹和锦屏倒是没几件行李。
考虑到孩子逐渐大了,扶楹便和李婶子签了长契同去槐花巷。
搬家的阵仗自然瞒不过街坊四邻,扶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刘大娘热络地过来与她闲话:
“这才住了几日就要搬走了?”
扶楹不想多出事端,便道:“我一个远亲,他举家去了蒲城生活,怕宅子久不住人破败得厉害,便托我们住在那里,顺带照看房子。”
刘大娘眯着眼望向院中,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:
“既然陆娘子不住这儿了,可有带不走的家具物什赠与我呢?毕竟从前我也时常接济你们姐弟…”
锦屏闻言差点气笑了,说什么接济,不过是想着以小博大罢了。
不等她开口怼回去呢,扶楹一脸遗憾道:
“倒是不巧了,方才房主来交涉时,都低价给她了,若是早知道您不嫌弃就给您了,倒是错过了…”
刘大娘闻言不满地在心里嘀咕:谁也不知道你们即刻就搬家啊?竟然一点儿风声也没传出来…
——
酒肆二楼。
这几日科举刚结束,阅卷的大臣就发现科考疑似被泄题,朝中几位大臣便在此约聚。
雅间中,商议完科考题的全部细节,几位大臣相继离去,
待雅间门关上好,萧樾衡起身舒展着久坐发酸的腰背,冷哼着嘟囔,语气中带着讥讽:
“真是胆大包天啊,竟然敢泄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