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暖风从林间穿过，带起少女几缕淡金色发丝。
艾莉娅低落地站在洛林身旁，不舍地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你要走了吗？”她轻声问道。
说完便默默注视门前稀疏草地，用力眨着蓝眼睛。
她不想让自己露出软弱的一面，至少不想在他面前这样。
“……嗯，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做。”
“之后长风城主会负责照顾你，如果你想，也可以留在这间小屋生活。”
洛林俯下身子，轻轻拭去她眼角汇聚起的泪珠。
“那些事情就非你不可吗？”艾莉娅不假思索道。
她说完反应过来又低下头，像是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对不起，我不该这么任性。”
洛林没有责怪她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大概是的，简单来说就是去拯救世界。”
其实是去攻略另一位剧情女主。
好在这是游戏世界，不然他实在是绷不住脸上的表情。
“那……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艾莉娅。”洛林半蹲下来，轻轻扶着她的双肩。
他本想随口安慰，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。
她太真实了，真实到自己有些负罪感，以至于不忍心去骗她。
他作为玩家可以退出游戏，可以跳过时间，那她呢？
“我不想给你虚假的期望，说实话……我不确定。”
毕竟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刷满那位魔女的好感度。
艾莉娅别过头去，看着远处的稀疏树林，像是不敢与他对视，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。
洛林以为她在酝酿情绪，接着会来一段怀中哭泣的离别经典情节。
出乎意料的是艾莉娅并没有哭，反而坚定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那我去找你。”
“你怎么找？”洛林轻笑。
经过无数个版本的更新，游戏地图已经大得难以想象，按照它的实际尺度来说，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遍历。
“不管你在哪，我都会找到你的。”
洛林轻叹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“世界很大，非常大，万一你找不到怎么办？”
艾莉娅注视着他，澄澈的蓝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那我就一直找，找到为止。”
“是你教我的，结果如何，总得迈出第一步才知道。”
洛林沉默片刻，然后伸手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，那你要变得够强才行。”
按照她在默认剧情里的成长速度，横跨半个世界的遥远路程至少能拖她四五年时间。
洛林早就规划好了，利用这个时间差攻略她的宿敌，暗蚀之魔女莉薇娅。
这样到时候应该就能规避她们的决战，达成完美结局了。
……应该？
“我会的，我会变得比你更强，到时候轮到我来保护你。”
“嗯……那我提前谢谢你？”
艾莉娅忽然想到什么，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等我找到之后，你就不能再走了，一辈子都不许。”
洛林愣了一下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好，到时候我听你的。”
艾莉娅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，澄澈的蓝眼睛里带着某种决意。
……
洛林摘下游戏头盔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看着米白色的天花板，心中怅然久久不能释怀。
手指停留在半空中，像是在触碰刚刚那虚幻的温度。
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与现代房间重叠在一起，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游戏与现实。
这游戏也太真实了。
就像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奇幻世界，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拥有灵魂。
洛林摇了摇头，感觉自己是沉迷游戏魔怔了。
他拿起手机打开游戏社区，快速搜寻着列表，试图找到主线剧情的新结局。
没有。
【草！这公司是真司马了，剧情快完结就开始整烂活。】
【光暗双子只能二选一是何意味，选了一个另一个必死又是何意味？】
【我已急哭。】
只有玩家们在团结一致攻击游戏公司。
唉。
命运联结，这是他正在玩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。
游戏主线剧情围绕着攻略女角色展开，玩家的选择将会决定她们的命运以及世界的走向。
不过洛林觉得后面这段纯扯淡，宣传玩文字游戏而已。
玩家的选择确实会影响世界格局，但大方向上还是会收束到一起。
不然怎么出下一个角色。
洛林盯着天花板思索许久，最终还是从床上起来，选择到官方视频里寻找是否还有隐藏的线索。
【命运联结X.0版本宣传PV——光与暗的双星】
画面开始是两道宏伟身影对坐于棋盘，面容隐藏在高耸云雾中，看不清细节。
棋盘里是被划分成网格的大陆，明亮圣洁的身影提起一颗金色光点，投至大陆极东。
另一位猩红诡异的身影，提起一颗暗紫色光点，投至大陆极西。
典中典剧情，神明以众生为棋局，能不能有点新意。
洛林摇了摇头，暗自评价道。
接下来画面顺着光点穿透云层，聚焦着光暗双子成长的过程。
一边是流浪于荒芜的混乱地区，麻木地苟且偷生，在邪教仪式中觉醒力量，最终对世界回以极致憎恨。
另一边则顺遂许多，被人收留，踏上冒险，声望渐起，最终成为救世的勇者。
“如果两颗星同时坠落，你会接住哪一颗？”
随着这道旁白的出现，画面暂停，镜头拉远，露出一个显示器，上面是定格的版本PV。
躺椅缓缓旋转，一位神态悠闲的粉发少女出现在镜头中，怀里还抱着一包刚开的薯片。
像是宅在房间里看动画的邻家少女。
“命运之外的旅者啊，我期待你的选择。”
洛林看着这位看板娘维塔里斯，有些无语。
“我怎么选不还是游戏公司预设的结局……”
说不定完美结局根本不存在。
“有本事让我穿越进去，我肯定能两个一起救。”
维塔里斯将椅子转了回去，本来pv应该在这里结束。
然而，她又转了回来。
？
洛林怔在错愕之中，不知所措。
这是什么彩蛋？电脑被人黑了？还是……
没等他想出来个答案，屏幕里的粉发少女已经抬起眼眸，准确看向那虚幻的摄像头。
不……过去的宣传视频里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。
她在透过屏幕看着自己！
洛林无比确信这一点，然后他看着活过来的看板娘，紧绷的心脏忽然松懈下来。
算了，粉毛美少女总不能害我。
看到洛林的表现，维塔里斯忽然嘴角上扬，愉悦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趣。”
“那么……如你所愿。”
她轻声道，目光穿透屏幕，落在洛林身上。
“我很期待，你会带给我一个怎样的故事。”
声音在耳边拉得越来越长，洛林的思维逐渐变得迟缓。
最终，只剩一片黑暗。
他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天空中是常年不散的浓厚阴霾，几乎将阳光完全遮蔽，令绝大多数植物都无法生长。
大地光秃秃的，看不到任何生机。
洛林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废墟里。
背后有点硌。
他坐起身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上面正穿着熟悉的黑色龙鳞臂铠，龙鳞纹路里脉动着淡淡的金红光晕。
这是他把所有属性凹到理论上限，氪金都氪不出来的完美装备。
他随手捡起身边一块石头，轻轻一握，感受着碎片从指间滑落。
触感和反馈都很真实，没有游戏里像是半梦半醒的距离感。
据说游戏头盔的原理跟做梦差不多，这种效果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“……草。”
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菜单。”
“聊天。”
“退出游戏！”
他不信邪，连试了了三次，然而熟悉的游戏Ui并未出现。
自己真的穿越了。
这一切不是他癔症犯了，那个粉毛看板娘真的打破了第四面墙，把他扔进了命运联结的世界里。
“……神了。”
“不是，我就说说，真把我送进来啊？”
洛林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，找了块高度合适的石块坐着，开始思考人生。
他闭上双眼，下一秒，独属于半神的广袤感知如同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展开。
与游戏里数值限制的视野范围不同，如今的感知是无孔不入的覆盖。
越过灰黄的丘陵，越过地平线外，直至遥不可及的远方。
地下暗河的流动，废墟里畸变生物的喘息，数十公里外邪教仪式的祷词，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微弱深渊能量。
限制他感知范围的反而变成了思维速度，庞大的信息量流过，却捕捉不到多少有效信息，徒增烦躁。
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感知在意识深处触碰到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空间。
他囤了一堆东西的游戏仓库，似乎以随身空间的形式继承了。
从满仓的高阶装备，到神级特殊材料，再到给艾莉娅抽的裙子，甚至连各种活动攒的没用的娱乐道具，都安静地漂浮在里面。
曾经学过的技能几乎成为本能。
洛林抬起右手，尝试调动游戏里被称为法则的那股高阶力量，随后手掌轻轻向下虚按。
灰白光晕缓缓消散，随之消散的还有他身前这片遗迹。
原先的断壁残垣只剩下一大块平地，断面平整得像是直接被消除掉一部分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看着眼前荒芜死寂的废土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不是说他控制不好这股力量，相反他能控制得很精准。
因为力量的上限和下限差距过大，即便是非常细微的控制差异，带来的破坏力都天差地别。
就像是热水器的调温阀门，多一点出开水，少一点出冰水。
“算了，来都来了。”
洛林粗略扫视周围地形，大致确认自己所处方位。
死寂荒原，气温不算太低，应该是大陆西端混乱地区的中部。
再具体就确认不了了，毕竟这荒原上根本找不到什么标志性的事物。
维塔里斯倒是贴心，直接把他扔在剧情节点的位置附近。
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先去把那只灰毛小魔女，从祭坛里捞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