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中注定这种说法，听起来还是太假了。”
“不过，能在这里遇到你，我确实挺意外。”
塞涅菲娜脚步一顿，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。
“也挺高兴。”
她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粉晕。
“然后呢？”她追问。
“然后，我想起你还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“……”
塞涅菲娜脸上刚升起的一抹温度立刻冷却，她放慢脚步与洛林并肩，斜着看向他的侧脸。
“好过分，前半句明明还挺浪漫的。”
莉薇娅安静地听着。
她不知道命中注定是什么意思，但她能感觉到，塞涅菲娜似乎很了解洛林。
她好像知道怎么做会让洛林高兴，知道他会怎么回答，也知道怎样才能让他露出无奈的表情。
“解释这种东西，站在外面说太没仪式感了。”塞涅菲娜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至少让我先泡壶茶吧。”
“你以前每次想拖延时间，都会先说要泡茶，然后又说要去买些点心……”
“那说明我一直是个很有待客之道的人。”塞涅菲娜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也可能只是很会逃避。”
“洛林先生，十年不见，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。”
她嘴上抱怨着，指尖却一直轻轻拨弄着篮子里的花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似乎能和他在这里拌嘴，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。
街角尽头，一间不大的杂货铺渐渐出现在视野里。
“前面那间，就是我在这里开的小店。”她伸手指了指。
只见门口晒着几排草药，屋檐下堆着许多木箱，几个花盆整齐摆在窗台上，种的都是好养活的野花。
门上挂的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，上面画着一朵简洁的星星花，花瓣深蓝里带点紫，像是夜空的颜色。
“菲娜姐姐，今天有糖吗？”
“没有哦。”塞涅菲娜笑着摇了摇头，“只有花和客人。”
“明天再来吧，明天应该有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如果我没忘的话。”
“好吧。”那位孩子失落地走了。
洛林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，没有插话。
塞涅菲娜在店门前停下，手指搭上门把，却迟迟没有推开。
“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。
“地方有点小，可别嫌弃。”
洛林看了她的手一眼。
“你紧张了。”
“才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紧张的时候，都会下意识捏紧拳头。”
塞涅菲娜沉默片刻，没有接话，随后轻轻推开店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门铃声在店里轻轻荡开，踏入店内后没多久就平息下来。
屋内比外面暗一点，木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纸包，上面都被认真做好了标记，整齐排列在一起，还有好几个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罐。
塞涅菲娜把花篮放到地上，自己走进柜台后，动作熟练地取出茶壶与杯子。
“随便坐吧，地方有点小，别嫌挤。”
洛林看了眼铺着网格纹桌布的方桌，又看向她手里的茶壶。
“你洗了三次了。”
塞涅菲娜装作没听见，若无其事地把花茶扔进茶壶里，倒入刚烧开的热水。
“待客要认真。”
“你逃避话题的理由总是这么拙劣。”
“十年不见，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。”
毕竟他又没真在游戏里待十年。
话虽如此，可一声不吭直接跑掉，还是让人难以释怀。
“有人只留了封信就直接消失，很难让人忘记。”
塞涅菲娜渐渐笑不出来了，只是平静地拿着茶壶与茶杯走到桌旁，眼神复杂，不敢直视洛林。
莉薇娅坐在洛林旁边，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。
她能感觉到他们有很多话想说，他们之间应该发生过很多事情。
塞涅菲娜给洛林倒茶时没有询问，她好像知道洛林会喝什么，也知道他会记得什么。
壶嘴倾斜，滚烫的水流被高高注入瓷杯中，金绿色水面不断晃动，几片细小的花瓣上下翻涌着。
塞涅菲娜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，洛林没有拿起茶杯。
“我很清楚，道歉总是没什么意义，但我还是想说一句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想听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想问我，为什么不告而别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我很害怕。”
她像是讲述着不属于自己的感受，又或许是过去太久，已经无法和曾经的自己共情。
“害怕什么？”
“害怕你继续陪我走下去，也害怕你不再陪我走下去。”
塞涅菲娜终于坐到对面，双手捧着茶杯，指腹贴着温热杯壁。
“那时候我被教会通缉，身边能相信的人只有你。”
“你帮我躲开追兵，帮我伪造身份，帮我离开一座又一座城市。你从来没有向我索取过什么，也没有丢下我。”
她僵硬地笑了笑，目光却渐渐暗淡了下去。
“所以我真的以为，就算我把一切都告诉你，你也一定还会站在我这边。”
洛林沉默片刻，拿起花茶喝了一口。
太甜了。
“我当时说过，我会继续帮你。”
“对。”塞涅菲娜点头，“你会帮我。”
“可你不觉得我是对的。”
店里忽然安静下来，仿佛没了任何声音。
门外有风吹过，挂在门口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。
莉薇娅抬起头，看向塞涅菲娜，她很难过。又看向洛林，他的情绪很复杂。
她不太理解。
选择帮她，却不认为她是对的。
这两件事，原来可以同时存在吗？
“我不能骗你。”洛林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塞涅菲娜低着头，看着茶水里的花瓣逐渐沉到底部。
“所以我才走了。”
她双手紧紧握着茶杯，像是想通过这点热量驱散那股无形的寒意。
“那时候的我，不需要有人告诉我真相。”
“我只是想要有个人告诉我，就算全世界都说我错了，我也没有错。”
洛林没开口，塞涅菲娜也没看他，只是吹了一下茶水表面，让沉底的花瓣翻上来些许。
“可你偏偏是那种人。”
“愿意陪我走进泥潭，让自己身陷险境，却不愿意对我说一句谎话。”
“我当时特别恨你这一点。”
洛林抬起头，看向她耳边垂落的一束碎发。
“现在呢？”
塞涅菲娜用力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她弯了弯嘴角，试图故作轻松，用玩笑把话题带过去，但这次没能成功。
“现在啊……”
她拿起茶杯，隐约带着点颤抖。
“在今天之前，我很想再见你一面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。”
“可关于那次分别，我却始终找不到让自己信服的答案。因为我既无法原谅当年的你，也无法原谅当年的自己。”
“毕竟他们是我的亲人，洛林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琥珀色眼眸中隐约蒙上一层水雾。
“就算你说得对，我也做不到亲口承认，他们已经回不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