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莉薇娅醒得比平时早了不少。
她靠在床头，认真看着腿上摊开的笔记本。
昨晚睡前，她在上面写下了两个新词。
「约会」
「省略」
前一个词她理解了，代表着一种好事情。
菲娜姐姐说，那是关系很好的人一起走在街上，分享买到的食物。
后一个词她还不太明白。
但洛林说，菲娜姐姐省略了很多。
莉薇娅想了很久，最后得出一个似乎合理的结论。
约会，是一件关系很好的人会一起做，但不应该问得太清楚的事情。
她点了点头，轻轻合上笔记本。
然后她小心爬下床，尽可能放轻脚步，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，啪嗒啪嗒地走到洛林床头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，洛林睡觉的模样。
他以前说过，睡觉对于他来说不是必须的，就算一直不睡也不会累。
但昨晚他忽然说感觉有点心累，他要睡一觉，让她在他还没醒来之前不要离开房间。
莉薇娅轻轻在床边蹲下，手肘支撑在床沿上，托起自己的脸颊，就这么安静注视着洛林睡觉的样子。
真好啊。
就算什么也不做，只是看着他的脸，也感觉很安心。
她看了一会，下意识伸出右手，可在差一点要触碰到的时候，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不能这样做。
睡觉的时候被打扰，心情会变差。
所以她只是把手重新托在脸颊上，继续安静看着。
过了不知多久，洛林缓缓睁开眼。
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蹲在床边，双手托腮的莉薇娅。
“……”
“早。”莉薇娅小声说。
洛林沉默了几秒，终于确认现状。
“小灰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看你睡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想这么做，安心。”
她回答得很认真，洛林一时间感觉找不到阻止她的理由。
莉薇娅想了想，又补上一句确认：“这样做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是可以。”洛林坐起身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就是下次不要靠那么近，醒来会有点吓人。”
莉薇娅认真点头。
看洛林睡觉，可以，但不能靠太近。
她又学到一件新的事情。
“你起这么早，是因为今天要出去？”洛林问道。
“今天要约会，很期待。”
洛林揉太阳穴的动作更重了一点。
“……先吃早餐。”
“洛林。”
“想问什么？”
“约会，需要准备什么？”
洛林很难绷住自己的表情，于是用力闭上眼睛，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“……你先把这个词忘掉。”
“忘不掉。”莉薇娅认真摇头，“我写下来了。”
她跑回自己床边，拿起那本笔记本，翻开，认真递到洛林面前。
“好，好，小灰很厉害。”洛林无奈夸赞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所以，先去洗个脸，下楼吃早餐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两人下楼时，旅店一楼已经十分热闹。
大厅里坐着不少商人，谈笑间偶尔能听见“新的遗迹”、“大货”之类的词。
白露镇位于文明边缘，也是商路上的节点之一。许多从荒原遗迹中挖出的古物，都会先在这里停留，再被运往更发达的地区。
烤得发脆的馅饼被堆在餐盘里，旁边是两杯刚热好的牛奶，散发出淡淡甜香。
老板娘放下木制托盘，热情地朝着他们笑了笑。
“早啊，今天起得真早。”
“嗯。”
洛林随口应了一声，从盘里拿起块金黄馅饼咬了一口。
果酱馅的，但味道并不熟悉，他不确定是什么水果。
莉薇娅坐得很端正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吃，反而盯着那盘馅饼若有所思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分享食物，现在算是约会吗？”她认真问。
“不算。”
“那怎么样才算？”
洛林盯着手中咬了一口的馅饼，忽然陷入沉思。
说‘男女之间带有恋爱意味的出行’？
不行，她会问恋爱是什么。
说‘关系亲密的人进行的私人活动’？
不行，她会问私人活动是什么。
还是说‘不是你现在理解的那么简单’？
更不行，她只会继续问到底。如果不给出答案，她肯定会难过。
洛林放弃了尝试解释的打算，塞涅菲娜挖的坑就让她自己填吧，再坏应该也坏不到哪去了。
摆烂了。
“先吃早餐，待会就知道了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，莉薇娅不再发问，双手小心捧起一块馅饼，轻轻咬了一口，然后又耐心吹着气。
老板娘再次路过时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，停在洛林身旁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说起来，菲娜小姐刚才来过一次。”
洛林转过头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天刚亮的时候吧。”老板娘想了想。
“她说自己只是路过，顺便问问洛林先生醒了没有。”
“然后呢？她问完就走了？”
“然后过了一会又路过一次。”
洛林：“……”
莉薇娅认真看向门口。
约会，似乎还需要很多次路过。
门口铃铛轻轻响起。
塞涅菲娜背着手走了进来，手上似乎拿着什么，今天仍然是那条朴素白裙，只是亚麻长发被认真打理过，编织出公主辫环至脑后，用浅蓝发带系了个蝴蝶结。
洛林看了过去，和昨天头发随意散落的样子不同，这个造型显然花了不少心思。
“早~上~好~”她的声音拖着点俏皮的尾音。
“好巧，我刚好路过。”
老板娘笑着拆台：“菲娜小姐，这是你今天第三次路过了。”
塞涅菲娜的笑容僵住一瞬，又立刻恢复自然。
“白露镇的空气很好，我多走几圈不行吗？”
老板娘憋着笑摇了摇头，没再继续拆台，继续回去给客人上菜。
塞涅菲娜悄悄瞥了那个方向一眼，然后终于从身后拿出一小束细叶蓝花。
“考考你，这个代表着什么？”
洛林看了几秒。
“迷迭香。”
“回忆，思念，还有……请记住我。”
塞涅菲娜弯起眼睛，随后拉开一张木椅，自然而然地坐到莉薇娅身旁。坐下时顺手把莉薇娅手边的牛奶挪了挪，免得她不小心碰倒。
“看来你没有忘。”
“这种题你以前出过不少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花语。”
莉薇娅看着塞涅菲娜手里的花。
花，是礼物，他说过，礼物承载着想传达的情感。
那这束花，想要传达的是什么？
“思念，是想要见面的意思吗？”
“差不多，而且想了很久，却一直没能见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