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，只要这缕联系不断，他就能知道塞涅菲娜仍然存在，也能通过它确认大致位置。
或许还能跟着它的指引穿越虚空乱流，传送到塞涅菲娜身边。
不过，就凭借这一个坐标，显然只能是单程票，去了以后想再回来，就得靠自己在外面赶路了。
所以除非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，否则他暂时不考虑这么做。
另外，如果塞涅菲娜主动祈求，他甚至可以沿着这条联系，把一小部分力量借给她。
只是不能太多，否则她不一定能承受得住。
总而言之，这东西的作用几乎全是对塞涅菲娜有利的。
对他来说，除了偷窥，好像没什么用。
不对。
他为什么会想到偷窥？
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。
绝对！
洛林睁开眼，沉默了好一会。
所以到底是谁信仰了谁？
他转头看了一眼莉薇娅。
她仍然安静地坐在床边，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本，手里握着铅笔，却迟迟没有写下什么。
“还不睡吗？”洛林问道。
莉薇娅抬起头，那双淡紫色眼睛在昏暗房间里显得十分静谧，像是微微泛光的紫水晶。
“马上。”
她低头看向笔记本，像是终于想好了要写什么，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新词。
洛林想了想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今晚发生的事情确实很复杂，她需要一点时间慢慢理解。
关灯后，房间陷入黑暗，只剩下窗边还被月辉照亮。
莉薇娅躺在床上，安静地看着天花板，独自思索。
……
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事情。
祈祷。
回应。
特别的位置。
不会消失。
菲娜姐姐不会和我们一起旅行，可是她不会消失。
因为她可以祈祷。
菲娜姐姐说，只要她祈祷，洛林就会知道她在想他。
洛林也没有否认。
所以，也许洛林能听见她的声音，也许能知道她在哪里，也许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。
就算她不在身边，也依旧和洛林连在一起。
我现在可以待在洛林身边，或许以后也还在，但我不确定。
可以和他一起吃饭，可以坐在小白的背上，可以问他问题，也可以牵着他的手，和他拥抱。
可是，这是因为我在这里。
如果有一天，我走丢了，不在他身边了呢？
洛林还能听见我吗？还能知道我想留在他的身边吗？
他会来找我吗？如果找不到，会不会放弃？
我不知道。
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学到的新词。
「祈祷」，「回应」，「特别的位置」，「不会消失」
然后，我又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「小灰」，还有「莉薇娅」
我看了很久。
纸上的字不会消失，可纸会坏掉。
只是写下来，好像还不够。
因为我不想消失。
我看向洛林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我不知道他是在休息，还是在听菲娜姐姐的声音。
如果菲娜姐姐现在祈祷，他会听见吗？
菲娜姐姐曾经离开了洛林很久，可她还是能知道洛林会想什么。
他们说话的时候，很多话都不用解释。
洛林知道她在害羞，也知道她在害怕，好像还知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，菲娜姐姐好像也知道洛林会怎么回答。
他们之间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，很多不用写下来，也不会消失的东西。
洛林看菲娜姐姐的时候，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。
菲娜姐姐看洛林的时候，也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。
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。
但就是不一样。
我现在应该比菲娜姐姐离洛林更近。
我睡在他旁边，我能听到他的呼吸，只要伸出手，就能碰到他。
可又好像比菲娜姐姐更远，因为我不知道洛林在想什么。
我只会问：可以吗？会麻烦吗？
我能留下吗？
菲娜姐姐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。
她有和洛林一起经历过的很多事情，还有一个只有她能拥有的位置。
可我有什么呢？
我只有洛林给我的名字，洛林给我的衣服，洛林给我的水晶，洛林给我的提灯。
好像全部都是洛林给我的。
那我能给洛林什么呢？
我想了很久。
如果我能帮到洛林，如果洛林需要我，如果我变得很有用，只要失去我就不行。
那我是不是，也能拥有一个不会消失的位置？
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。
因为洛林说过，我不用证明自己有价值，也可以留在他身边。
可是这种事情太轻了。
轻得像是手里的水，握紧了会溜走，松开了也会流走。
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变成他们那样的关系。
菲娜姐姐的位置，是很多年前就开始存在的。
她和洛林有过去，有分别，有重逢，还有祈祷。
我没有那些。
但过去这种东西，现在开始也可以慢慢拥有。
今天会变成明天的过去，明天会变成后天的过去。
如果我每天都在洛林身边，每天都知道他一点点事情，那是不是总有一天，我也会拥有很多不用解释的东西？
我想离洛林更近一点。
不是身体离得更近。
虽然那样也很好，他身上的温度很舒服。
是想知道他因为什么高兴，因为什么沉默，因为什么露出无奈的表情。
也想知道他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，想去哪里，又想在哪里停下来。
如果我知道得足够多，是不是就能变得和别人不一样？
如果洛林也习惯了这些，是不是有一天，我不在的时候，他也会想起我？
我从床上坐起来，脚踩在木地板上，有点冷。
房间很暗，只有月光落在地上，但我能看清楚。
洛林闭着眼睛，呼吸很平稳。
我走到他身边，想伸手碰他，又想起他说过，不能靠得太近，会吓到他。
所以我只是在床边蹲下来，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我刚碰到他，他就睁开了眼睛，也许他早就知道我过来了。
“洛林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我想说，我不想消失。
我想说，我也想要一个特别的位置。
我想说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，所以有点害怕。
可最后，我只是问：
“明天，可以教我……洛林的事情吗？”
洛林看着我，似乎感觉很意外，但他很快笑了一下。
“我的事情？”
“嗯。你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，还有为什么会露出特别的表情。”
他笑得更明显了一点，似乎是在开心。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开心，所以我想知道。
“可以。”
我点点头。
可以。
又是可以。
我之前觉得这个词很轻，因为它随时可能被收回，可现在忽然觉得，它也许可以一点点变重。
如果一天不够，那就两天。
如果两天不够，那就很多天。
我会慢慢记住洛林的很多事情，也会让洛林慢慢记住我。
直到我不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