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林没睡着，一直到半夜也还是。
倒不是因为沃尔斯特太吵，毕竟外界的喧闹早就被他随手屏蔽。
真正让他无法入睡的，是怀里的莉薇娅。
她睡得很安稳，呼吸打在他胸口热热的，偶尔还会用脸轻轻蹭一下，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。
洛林低头看了她一会，又默默移开视线。
小灰什么都不懂，所以会在意是他自己的问题，明明只是因为睡在他怀里安心而已，是他想得太多了。
没错，就是这样。
他拍了拍脸，试图让自己不去在意，闭上眼睛，再次开始挑战入睡。
可这时候，意识里那缕信仰又不合时宜地闪了一下。
这次并不是清晰的祈祷，也不像先前摇摇晃晃的仪式连接。
它很轻，很模糊，逻辑破碎，像是从远方传来的梦呓。
【洛林……嘿嘿……】
洛林睁开眼。
那道声音很快消失，信仰联系也重新安静下来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第二声。
可就在他准备无视这件事的时候，那缕联系又亮了一下。
【洛林……结婚……】
声音断断续续，含糊得只能听清两个词，但听着相当不对劲。
塞涅菲娜到底在干嘛？
洛林盯着被子看了几秒，又低头看向露出半张脸的莉薇娅。
按理来说，这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无视，毕竟这个时间，能传过来的大概率是梦话。
梦话这种东西，听到就已经很不礼貌了，要是再顺着信仰联系过去看一眼，好像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。
洛林闭上眼，对面安静了一会，然后，又传来模糊的声音。
【洛林……不要走……】
洛林睁开眼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算了，反正是她邀请的，不过去大概也不会消停了。
“应该不是我的责任。”他轻声自语。
洛林成功给自己找到正当性，于是心安理得地做了决定。
下一刻，他分出一份意识，沿着那缕信仰轻轻探了过去。
世界忽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喧闹的城市，莉薇娅的呼吸，安静的房间，全部在一瞬间远去。
洛林感觉自己被某种轻柔的力量牵引着，坠入一道没有边界的水面。
水面后的世界里，周围的一切都算不上稳定。
没有明确的天空与大地，自然也就很难分得清上下。
远处似乎是白露镇的街道，可街道尽头又变成了星星花盛开的山谷，山谷上方则悬浮着塞涅菲娜当初与洛林相遇的那个大教堂。
这里没有明确的空间，也没有可靠的方向感，一个念头就能抵达想要去的地方。
所有事物都在缓慢变化，只有视野内的事物是确定的，一转头又会变成别的东西。
洛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他似乎有了另一具身体。
只是这个身体并不真实，更像是被梦境临时拼凑出来的外表。
“果然是梦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眼前忽然一花。
一道白色身影毫无征兆地扑了过来。
洛林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熟悉的花香撞进怀里，亚麻色长发散开，带着温热的触感蹭过他的下巴。
塞涅菲娜紧紧抱住他的腰，整个人都贴了上来，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，发出满足得傻乎乎的声音。
“洛林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琥珀色眼睛里光泽闪动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。
“嘿嘿~”
没有调侃，没有遮掩自己的真实感情，也没有故意装出来捉弄他的暧昧。
只有毫不掩饰的开心，就是开心到看起来有点傻。
塞涅菲娜又抱紧了些，像是终于抓住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“洛林，洛林。”
她一边喊他的名字，一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，声音软得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大姐姐。
“抓到了。”
“这次不许走。”
洛林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完全没有此前从容可言的塞涅菲娜，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。
这是塞涅菲娜的梦。
而且看起来，还是一个相当不妙的梦。
他试着把人从怀里拉开一点，可塞涅菲娜立刻抬起头，琥珀色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不要走。”
“我没走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我真的没走。”
塞涅菲娜盯着他看了一会，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勉强可信，于是又重新靠回他怀里，用脸轻轻蹭了蹭。
“那结婚。”
“……”
“塞涅菲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醒着吗？”
“醒着呀。”她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洛林看着她那副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样子，沉默片刻。
“你确定？”
塞涅菲娜认真想了想，然后仰起脸，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。
“不确定。”
“但洛林就是洛林。”
她踮起脚，像是想靠得更近一点。
“所以没关系。”
洛林按住她的肩膀，试图保持一点距离。
可下一瞬，周围景象忽然变化。
漂浮的建筑物凭空崩解，像是被橡皮逐渐擦除，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星空，无数记忆碎片化作光点闪烁其中。
塞涅菲娜没有在意这些。
她只是看着洛林，眼神坦率得完全不像她。
“我今天其实很想你。”
她小声说。
“很想很想。”
洛林动作停住。
塞涅菲娜低下头，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胸口。
“可是我不能一直喊你。”
“也不能真的跑过去找你。”
“所以只能在梦里稍微任性一点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忽然又抬起头，眼睛弯了起来。
“反正是梦。”
“梦里的洛林应该不会生气吧？”
洛林看着她，许久没有回答。
塞涅菲娜也不觉得奇怪，反正她印象里的洛林一直都是这个样子。
不说话，装高冷。但其实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她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。
“我倒是不生气。”
洛林叹了口气。
“但你明天醒来以后，最好别后悔。”
塞涅菲娜眨了眨眼。
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那就是明天的我该烦恼的事情了。”
说完，她又一次扑进洛林怀里，抱得理直气壮。
“现在先乖乖地让我抱一会，然后回家讨论我们的婚礼流程。”
洛林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现在退出梦境会不会显得太无情。
塞涅菲娜却已经自顾自开心起来。
过了一会，她牵起他的手跑了起来，梦境周围的朦胧场景随之一阵摇晃，无数记忆碎片从旁边掠过，最后变成一栋温馨的小楼，站在门前就能看到湖面。
她带着洛林打开大门，走进房间，里面摆着一张朴素的桌子。
桌上放着蛋糕、花环、戒指，还有一本封面写着《神明大人与圣女小姐的婚礼流程》的厚重书籍。
洛林看着那本书，嘴角一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