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原尽头，一座小山正在缓慢前进。
它走得很慢，或者应该说是在贴地爬行，因为洛林也不知道那座山有没有能被称为脚的结构。
由于体型实在太大，那座山在移动时总会发出沉闷的轰隆声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压实的尾迹。
远远望去，就像是大地忽然想不开，决定带着自己的一部分离家出走。
“山在跑喵。”
“是啊，山在跑。”洛林说。
“它知道自己要去哪吗喵？”
“你可以过去问问它。”
希芙摇了摇头。
“会被压成饼喵。”
洛林坐在一块表面平整的岩石上，单手撑着侧脸，看着远处那座正在移动的小山。
艾尔莎站在旁边，神情认真地观察着那座会走的小山，似乎在思考爆炸能不能给它加速。
希芙则是坐在岩石另一边，尾巴随着轰隆声的节奏来回摆动。
莉薇娅躺在洛林怀里，脸色相较平时略显苍白，表情却因被洛林抱着十分安详。
她最近因为练习魔法太过努力，偶尔会让体内那股魔女之力变得不太稳定。
洛林检查过几次，确认这只是魔力过度消耗后的短暂失衡，不会留下什么伤害，才没有严厉禁止她继续练习。
毕竟想要努力却被人拒绝，听起来似乎挺令人沮丧。
于是，每次练习到出现失衡迹象时，洛林都会立刻制止。
这通常会让她暂时变得虚弱，只能安静躺上一段时间，不长也不短。
她就这样无力地靠在他怀里，任他摆布，像是一个精致到极点的人偶。
小雪雕安静地坐在莉薇娅胸口，淡紫色眼睛一眨一眨，代替无法行动的她摸了摸洛林的脸。
洛林看着它的眼睛，猜它现在应该是被莉薇娅操控着。
自从前段时间莉薇娅意外把一缕力量注入小雪雕体内后，这个临时玩具魔法就变得更奇怪了。
它依旧能自主行动，但是规律已经完全偏离他一开始设置的简单逻辑，似乎真的变成了莉薇娅的小小分身。
偶尔会跟着她一起发呆，偶尔会作为莉薇娅的另一双眼睛，偷偷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。
洛林仔细检查过，那本书并没有留下什么隐患。
只能说魔女之力确实很神奇。
至于远处那座会走的山，就是另一个问题了。
他原本只是想试试，临时玩具魔法对大型物体施展时会有什么效果。
实验结果很成功，只是稍微有点成功过头了。
因为他忘了一个细节问题。
越是庞大的目标，所能承载的魔力就越多。
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魔力总量和消耗速度，结论是那座山或许能像这样走上好几年。
如果中途再吸收一点地脉魔力，或者发生什么未知的意外，那它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不可能。
所以他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，等到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再把它停下来。
“它会走到哪里？”莉薇娅忽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洛林说。
“那它会迷路吗？”
“应该不会，因为它本来就没有目的地。”
莉薇娅想了想，然后让小雪雕替自己点点头。
艾尔莎眼睛一亮，少有地提出了与火球术无关的想法。
“那在山上修建城市，是不是就能获得一座移动城市？”
“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已经有的城市动起来？”洛林反问。
“有道理哦。”艾尔莎恍然大悟。
希芙尾巴一僵。
“这种道理不能有喵。”
艾尔莎抬手托着下巴，表情认真。
“可是移动城市听起来很帅。”
“出门就会被压成饼喵。”
洛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薇娅。
“会难受吗？”
莉薇娅轻轻摇头，发现幅度太小，于是小雪雕也跟着摇了摇头。
洛林伸手贴上她的额头，确认她体内的力量已经重新平稳下来，随后小幅度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莉薇娅安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。
过了一会，她忽然问：
“洛林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很擅长照顾人。”
洛林低头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突然这么说？”
莉薇娅安静了一会，小雪雕学着洛林的姿势单手撑着脸，若有所思。
“因为我最近发现，擅长照顾人并不是很普通的事情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，像是在阐述自己的思考。
“艾尔莎不会，希芙不会，克洛菲尔也不会，外面见到的人大多都不算友善，不像是会照顾人的。”
希芙头顶猫耳动了动。
“我会照顾剑喵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莉薇娅说。
希芙想了想。
“确实喵。”
莉薇娅看洛林似乎不太理解，又继续补充：
“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害怕，什么时候会不安，什么时候需要休息。”
“你也知道怎么让我变得安心。”
“所以，为什么？”
洛林感受着那道认真的目光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或许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，例如自己对别人的反应比较敏感，或者只是从人生中积累的经验。
可莉薇娅迟早会知道艾莉娅的存在，她们以后也一定会有见面的一天，只是时间不能太早。
而且他的目标本来就是通过情感纽带避免她们之间的敌对。
所以这种事情没有隐瞒的意义。
或者说，越是隐瞒，反而越会增加未来的不确定性。
于是洛林伸手替她梳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灰发。
“因为以前也照顾过一个人。”
莉薇娅眨了眨眼。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洛林看向远处那座还在缓慢移动的小山，目光仿佛透过这奇怪的一幕回到了过去。
“那时候她的处境和你有点类似，只是比你好上很多，至少周围的人没有荒原上的那么坏，还能努力尝试活下去。”
“她也没有家吗？”
“后来有了。”
“你给她的吗？”
洛林张了张嘴，停顿片刻。
“算是吧。”
莉薇娅平静地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过了一会，她轻声说：
“这样啊。”
“在意？”洛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：
“好像有一点。”
洛林还在斟酌应该说到什么程度，可莉薇娅却继续问：
“可以跟我讲讲她的事情吗？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因为她也是洛林照顾过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