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渐渐落了下去，雪原的风也越来越冷。
洛林看了莉薇娅以后，想起她刚才安慰自己的话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，于是慢慢移开目光，看向远方。
她疑惑地眨了眨眼，然后也选择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座小山还在远处缓慢前进，相比今天刚来时，它终于挪出了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。
洛林决定暂时不管它。
反正附近很大一片区域都跟无人区没什么区别，等到离开沃尔斯特的时候再把它停下来就行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洛林抱着莉薇娅站了起来。
“真的不能炸一下吗？”艾尔莎有些遗憾。
“山或许也是会疼的。”洛林说。
“山也能感觉到疼？”艾尔莎问。
“不确定，但我以前听精灵朋友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艾尔莎认真想了想，觉得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，于是失望地放下法杖。
“山很可怜喵。”希芙说。
洛林没有继续接话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薇娅。
她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，但还是没什么力气，整个人软软地贴在他身上。
小雪雕努力用两只小手抓住莉薇娅的衣襟，看起来随时都会滚下去。
于是洛林随手把它揣进了口袋里。
“这个姿势会不会不舒服？”
“还好。”莉薇娅说。
“那就是有一点。”
洛林把她放下来，小心扶着她的身体，然后转身缓缓蹲下。
莉薇娅扶着他的背，似乎没能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上来。”
“背？”
“嗯，这样受力比较均匀。”
莉薇娅安静了几秒，随后慢慢趴到他背上，双手绕过他的脖子。
洛林托住她的腿，确认她已经扶好之后，才缓缓站起身。
莉薇娅的视野忽然一下子变高了。
她就这样贴在洛林背后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，也能感受到他行走时身体细微的起伏。
这种感觉和被抱在怀里不太一样。
在怀里时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他的脸，看到他的表情，可现在她只能看到他的一小部分侧脸。
不过同样的，洛林现在也看不到她的脸。
于是她将手臂收紧了些，把脸深深埋到他的脖颈上。
过了一会，她轻声开口：
“洛林的味道。”
洛林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
莉薇娅认真思考了一会。
“形容不出来。”
“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闻到了，也记住了。”
洛林没再说什么，觉得她也许是在模仿塞涅菲娜做过的事情。
可同一件事让不同人来做，却又带给他完全不同的感觉。至少他现在并不紧张，只是觉得她很可爱。
莉薇娅把头埋得更深了些，灰色发丝蹭过他的颈侧，带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。
“这个姿势能贴得很紧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所以？”
“很好。”
“……你喜欢就好。”
莉薇娅轻轻点头。
她确实喜欢这种感觉。
虽然身体还有点发软，想抬起手触碰洛林都有些费劲，可这种虚弱并不让她讨厌。
很奇怪。
之前她一直很讨厌自己身体里的力量，特别是洛林告诉她，这股力量是曾经带来不幸的源头时。
那时候的她觉得，自己和荒原上的怪物好像也没太大区别。
只是她还会说话，还能思考，所以看起来像人一点。
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。
因为这份力量失衡，所以洛林会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。
因为她没有力气，所以洛林会抱着她，背着她，会比平时更认真地注视她。
还因为她努力练习到身体变得软绵绵的，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趴在洛林背上，就像现在这样，安心得有点发困。
不过，这实际上应该是一件坏事，毕竟身体出问题肯定不能算好。
而且洛林很担心她，说不能伤到自己。
可是，努力之后得到认真照顾，又好像是一种奖励。
莉薇娅想了很久，还是想不明白。
于是她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到一边，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洛林，像是再一次确认他的存在。
洛林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但因为视野受限，看不到她的表情。
“难受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抱这么紧？”
莉薇娅把脸贴在他脖颈上，温热的呼吸打在肌肤，带来一点湿润的暖意。
“因为我想这样做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……不可以吗？”
洛林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没说什么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希芙走在不远处，听完他们的话凑近了一点。
“我觉得很有道理喵。”
“想做的事情就应该尽量做，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喵。”
“虽然确实有道理，但后半句是不是听着有点像诅咒。”洛林语气复杂。
“对不起喵。”希芙头顶猫耳耷拉下去一点。
她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，但目光似乎变暗些许。
“因为我确实是这样想的，毕竟在捡到剑之前差点被人卖掉了喵。”
“嗯，不怪你。”洛林说。
希芙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过了一会，猫耳又重新竖了起来。
“洛林是好人喵。”
“这种评价有时候不是好事。”
“可是是真的喵。”
洛林思索片刻。
“那谢谢喵？”
希芙目光严肃，认真点点头，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成就，把怀里魔剑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那我能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？”艾尔莎忽然问。
洛林这次决定换一种拒绝的方法。
“那座山被我变成了会动的东西，所以理论上，应该算是我的宠物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艾尔莎点头。
“那你炸它是不是应该给我交点钱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你觉得一座山值多少？”
“……”
艾尔莎大致估算了一下，觉得这似乎确实是个问题，于是终于暂时放弃这个打算。
回到沃尔斯特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快要完全暗下来。
城门附近的守卫远远看见小白，表情已经有点麻木，像是在这段时间里渐渐适应了它的存在。
小白倒是很习惯这种待遇，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，时不时低头闻闻路边积雪，像是在判断能不能吃。
等他们终于回到旅店时，洛林发现莉薇娅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手臂却还绕在他脖子上，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