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怎么留？”洛林问。
莉薇娅抬起头，目光看向他的额头。
“像她那样。”
洛林本想说那是天使特有的能力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解释这种问题好像只会徒增麻烦。
不如直接让她亲一下。
反正也不是坏事。
于是他坐到拉缇娜没能带走的那张床边，安静地看着她。
莉薇娅慢慢凑近，跨坐到他腿上，然后伸手撩起他额前碎发，认真把嘴唇贴了上去。
片刻之后，她缓缓分开，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湿润。
接着她后退了一点，睁大眼睛看着洛林的额头，似乎在等待那里出现什么特别的痕迹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莉薇娅眼睛里慢慢浮现出几分遗憾。
“什么都没有呢。”
洛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感觉手指有点湿润。
“你又不是天使。”
“不是天使就不能留下标记吗？”她问。
“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标记？”
莉薇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慢慢张开，又慢慢拢起。
“因为……想留下能确定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叫能确定的？”
“能看见，能触摸，不会突然消失的。”
“可是，我就在这里。”洛林说。
他看起来有点失落，但更像是演的。
“难道小灰……不愿意相信我吗？”
莉薇娅立刻睁大眼睛，慌忙挥着手，不知所措。
“不，不是……”
洛林忽然露出笑容，伸出手托住她的腋下。
还没等莉薇娅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已经被高高举起，跟着洛林的动作在半空中转了一圈。
最后被他轻轻放回到了地上。
莉薇娅先前的慌乱荡然无存，却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迷茫。
她站在床边愣了很久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举高高。”洛林说。
莉薇娅认真思考了一会。
“举高高有什么用？”
“没什么用，一般是家人之间的玩闹。”
“但我想用它告诉你，我不会突然消失。”
莉薇娅忽然有点想再试一次。
“还可以吗？”她问。
“可以什么？”
“再来一次。”
于是，洛林又把她举了起来，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转了好几圈。
莉薇娅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。
明明洛林已经带着她踏上过高空，可她还是觉得这种体验很特殊。
像是在飞。
可是又似乎不太一样。
站在天上的时候，她会看见很远的地方，也会感觉自己离地面很远，害怕掉下去。
而被洛林举起来的时候，视野里的其它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，只有洛林的眼睛一直不变地注视着她。
于是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就让人十分愉悦。
莉薇娅的灰色发丝在半空中散成一片，她就这样与洛林对视着，忽然弯起了眼睛。
虽然很轻，虽然很浅，但她确实在笑。
接着洛林也笑了起来。
“开心吗？”他问。
莉薇娅被小心地放了下来，裙摆飘动了一会，渐渐恢复平静。
“开心。”
“那你还在意标记吗？”
莉薇娅摇了摇头，可头转到一半又忽然顿住，脸上露出几分困惑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以后再想。”
洛林牵起她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“要回去了吗？”
“嗯，考试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该准备继续我们的旅行了。”
莉薇娅跟在他身边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色小床。
洛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，于是顺手把那张床也收走了。
毕竟被天使睡了很久，这张床大概已经变成了某种圣物。
“她走了。”莉薇娅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她留下了标记，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迷路到我身边。”
莉薇娅轻轻点头，觉得这样也不错。
两人沿着被洛林打穿的通道一路向下。
等到他们走出高塔时，莉薇娅忽然让洛林把机兵和那颗圆球放了出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洛林问。
“因为它们属于这里。”她说。
莉薇娅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圆球。
“要走了。”
圆球没有反应，只是安静地停在原地，光滑金属表面倒映着她的脸。
“这里已经不需要打扫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圆球绕着她滚了一圈，最后又停回原地。
莉薇娅似乎明白了什么，慢慢站了起来，然后轻轻点头。
“那你要好好待在这里。”
说完，莉薇娅又看向旁边排成一排的三台机兵。
她也很想摸摸它们，可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好，于是最后只碰了碰空中漂浮的金属结构。
“你们也是，需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，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洛林安静站在旁边，没有不合时宜地向她解释什么。
毕竟那是被她控制过的机械，说不定真能有机魂。
“它们会难过吗？”莉薇娅问。
“也许会，但这里还有它们的同伴，所以不用担心。”
“嗯。”
莉薇娅轻轻点头，再次握住了他的手，两人继续向遗迹外走去。
它们从视野消失的前一刻，莉薇娅最后转头看了一眼。
它们已经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。
这里是它们的家，而她的家在洛林身边，所以它们不应该跟着她走，莉薇娅心想。
等到他们走出遗迹，再次踏上雪原时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。
“还会有人来这里吗？”莉薇娅问。
“会吧。”
“他们会把这里拆掉吗？”
“大概会保护起来，应该不会再有像克洛菲尔一样奇怪的人了。”
莉薇娅想了想，轻轻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舍不得它们？”
“应该不算。”
她抬头看向远方渐渐暗下去的天空。
“它们不会说话，也不聪明，但是一直待在这里，大概已经等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，无论等多久也等不到。”
“如果我是它们，感觉会很难过。”
莉薇娅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所以我希望它们以后可以不用一直等。”
洛林忽然笑了一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小灰越来越会替别人考虑了。”
莉薇娅舒服得眯起了眼。
“这是好事吗？”
“是好事。”
“那洛林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。”
之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，很快回到了考核的起点。
那些被突然送回来的考生还在混乱，但大部分人已经变得庆幸。
除了开局没多久就淘汰的考生，几乎全部人都被算成了合格，因为克洛菲尔觉得故事都应该有个好的结尾。
艾尔莎远远看见两人，立刻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，只是脸上带着点还没尽兴的苦恼。
莉薇娅看着她，也慢慢抬起手，轻轻挥了一下作为回应。
“这算朋友吗？”她问。
“算。”
风雪渐渐停了，雪原上重归寂静。
这场原本应该持续很久的考核，就这样仓促结束。
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，其实没多少值得详细讲述的地方。
有人不满，有人高兴，也有人对自己没能尽兴感到遗憾。
但对莉薇娅来说，重要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。
她完成了考试，也让洛林开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