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吃完午饭后，拉缇娜多了一项新的爱好。
焦糖布丁。
她对此表现得十分认真，甚至在离开餐厅前还盯着餐盘看了很久。
“它还会出现吗？”拉缇娜问。
“只要付钱就会出现。”洛林说。
拉缇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人类真方便。”
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。
洛林不太好去评价这句话，只能当作她对人类文明的一种认可。
三人走出餐厅时，外面的街道依旧吵吵闹闹，十分热闹，又或者说比他们吃饭之前还要热闹几分。
关于天使降临的传闻已经在这一会里完成了好几次迭代。
从最开始的“圣枕天使赐予安宁”，再到“天使降下圣枕净化梦魇”，最后枕头几乎变成了与圣徽等价的护身符。
就连先前负责宣传剧目的那支剧团队伍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说辞。
板车绕着整座城转了一圈又回到花市边缘，那位身穿白银盔甲的勇者演员高举长剑，声音比上午要洪亮得多。
或许是被天使圣域加了什么增益，看起来精力旺盛得很。
“当光辉降临格伦茨，圣枕天使赐予世人安宁——”
旁边立刻响起一片配合的惊呼，那位扮演魔女的演员也再次登场。
但这次她没再制造什么华丽戏法，只是抬头望向天空，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震撼。
“而当独自行走于暗夜之中的魔女，窥探到天界为其揭示的命运——”
黑紫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，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感慨。
“她是否还能逃离注定降临的审判？”
勇者演员手中长剑劈下，响起呼啸的破空声。
“诸位，今晚格伦茨大剧院，《白银勇者与夜之魔女》将迎来首演！”
“在这神迹降临之日，愿诸位亲眼见证勇者、魔女，以及命运的终局！”
周围顿时爆发出比上午更加热烈的掌声。
这帮人改词的速度是真快啊。
洛林感觉要是这场演出再晚几天，说不定真能临时加个天使的角色进去。
拉缇娜倒是听得很认真，毕竟人类社会的运行跟她的认知简直是两个体系，无论正常还是不正常，在她眼里好像都没太大区别。
“他们在说你。”莉薇娅小声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拉缇娜点头。
“你觉得这样对吗？”
拉缇娜思索片刻，回忆着自己过去几年里的经历。
“我觉得没问题。”
“因为我见过一些地方，到处都画满了同一个人，就连人们用的钱也是一样。”
“人类可以对同族做这种事情，那对天使做应该也很正常。”
莉薇娅认真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有在哪？
洛林忽然很想吐槽一句，按照这个理论，教皇，国王，偶像歌姬之间其实不存在什么本质区别。
但想到她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对人类社会不怎么了解，要是真的记住了这个结论大概会相当难绷，于是洛林最后还是没有开口。
毕竟万一他说出来之后，莉薇娅突然好奇什么是偶像歌姬，然后说以后要去当偶像怎么办？
洛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，觉得这种话最好还是连提都不要提。
可有些念头越是不说出来，就越容易在脑子里不断发散。
比如他现在就在想，以拉缇娜这种情况，只要随便站上某个高台，不用发光，不用唱歌，也不用有什么表情……当然嫌弃脸或许会更好。
只需要一言不发地对着人群挥挥手，底下大概就会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声。
这种东西到底能不能算是信仰？
如果算的话，那用古文明的技术弄个虚拟歌姬出来是不是也能成神？
洛林沉默片刻，默默甩了甩头。
还是不要再继续想这种邪门的东西了。
于是之后的下午，三人又在格伦茨随便逛了一圈。
期间唯一称得上特别的，是拉缇娜在一座许愿池喷泉旁边观察了很久。
周围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把硬币抛进水里，双手合握，闭眼许愿。
拉缇娜对此十分疑惑，于是她认真向洛林发问：
“为什么要把钱丢进水里？”
“据说只要这样做愿望就会被听见。”洛林说。
“可是水池不会用钱。”
“他们觉得这样能献给自己信仰的神明。”
拉缇娜轻轻歪头，然后光环突然闪了一下，像是悟了什么。
“之前他们说我是天界的使者，而这些钱是用来献给天界的，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拿走？”
“不能。”洛林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些钱不是给你花的。”
“可是我是天界的使者。”
“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拿。”
拉缇娜面露困惑，认真等待着他的解释。
“这些硬币不仅仅是钱，还承载着他人的愿望，如果你把钱拿走，就等于你接下了那些人的愿望。”
拉缇娜探出头看了一眼池底，绝大多数都是铜币，即便有几抹稀疏的银色，也因为泡在池底，显得不那么光亮。
“接下愿望，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要负责实现他们的愿望。”
拉缇娜思考了一会。
“听起来好麻烦，还是算了。”
拉缇娜很快放弃了接管许愿池的想法，可她还是盯着池底那些硬币看了很久，似乎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。
“那我是不是也要丢个东西进去？”她问。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洛林说。
“可是我没有钱。”
“愿望不一定非要用钱承载。”
洛林想了想，觉得这个解释似乎有点抽象，于是又换了个角度。
“如果你是天界的使者，那你往池子里丢钱，就相当于把钱从左手交到右手，怎么看都没多少诚意。”
拉缇娜认真思考片刻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所以，既然是献给某位遥远的神明，最好还是献上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。”
说完洛林又立刻陷入沉思。
这算不算给领导送礼？
“珍贵的东西……”
于是拉缇娜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份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。
洛林莫名感觉那个白瓷盘有点熟悉。
“你从哪拿的？”他问。
“之前的餐厅。”
“偷别人东西是不好的。”
“不是偷的。”
“我告诉那个人我还想吃，然后他主动给我做了很多，不要钱，所以应该算是供品。”
好像也确实没多大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