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林稍微整理了一下近几天的规划。
“几天后我们会先乘坐蒸汽飞艇前往南方的紫罗兰港。”
“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后，乘船前往大陆的正南方，然后进入内陆，去看看你曾经提到过的千塔之国。”
克洛菲尔回忆片刻。
“白露镇初遇时，我在街边讲的那个故事？”
“记性倒是挺好。”洛林说。
“对于长生种来说，几个月前的事情大概跟几天前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几天就能完成我的委托了，听起来很轻松。”
“……”克洛菲尔无话可说。
洛林笑了笑，像是在讲冷笑话调节气氛，可他很清楚，这其实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“那里距离帝国已经很近了，看完千塔之国后，我们应该会一路向北进入帝国境内。”
“最终目的地是帝国魔法学院，到了那里应该就会长住了。”
克洛菲尔在脑海中大致过了一遍路线，随后点了点头。
“紫罗兰港，南部海岸，千塔之国，最后是帝国魔法学院。”
“虽然跨度不小，但每一处都很显眼，只要你没突然改主意跑去荒无人烟的地方探索遗迹，想找到你并不难。”
“问题不大。”
克洛菲尔正准备回去找塞尔维安告辞，可洛林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。
“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把信交给艾莉娅后，不要向她透露我的信息。”
“无论是我现在的状态，接下来的行程，还是最终目的地，都不要告诉她。”
克洛菲尔眉头微皱，十分不解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从你透露的信息看来，你们的关系应该类似于收养者，怎么也不至于到断绝联系的程度。”
“而且你既然愿意给她写信，也愿意接收回信，直接告诉她你的去向不是更简单吗？”
洛林沉默片刻。
“有些原因让我不得不这样做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无法透露。”
克洛菲尔仍旧迟疑地看着他，而洛林也没有避开视线。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，但无论她怎么问，都不要透露任何具体的信息。”
“这件事情很重要。”
克洛菲尔少有地从他语气里听出来几分严肃，眉头舒展开来，不再探究。
“好。”
“我会把信交给她，也会把她的回信送回来。”
“至于洛林的现状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洛林这才露出勉强的笑容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
克洛菲尔转身离开，走出几步后又停顿了一瞬。
他其实很好奇，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，才会让洛林主动联系一个正在寻找自己的女孩，却又竭力阻止对方真的找到他。
不过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事情。
克洛菲尔伸手调整了一下胸前吊坠的位置，以此掩盖动作的不连贯，随后又认真扫视了一眼那封被强大封印保护起来的信。
浅金色长发，蓝色眼睛，光元素亲和，特殊长剑。
应该不算太难找。
至于回去汇报时提及洛林的名字……
希望这位半神先生不会意识到，这个报酬或许又会在以后给他带来新的麻烦。
克洛菲尔的脚步莫名加快了几分。
所以他才从来不讲那些乱糟糟的爱情故事。
……
洛林站在原地，目送着克洛菲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，独自沉思了许久。
直到有一位矮人侍从经过他面前，让他下意识抬起头，那些纷乱的思绪才渐渐淡去，将他的注意力带回现实。
洛林摇了摇头，转身向着王宫外的广场走去，小白化成的蛋还静静摆在那里，表面光纹明灭不定，像是在规律地呼吸。
洛林走到旁边绕了一圈，却没能找到熟悉的灰色身影。
“小灰？”
没人回应。
他立刻放开感知，很快便在不远处找到了莉薇娅的气息。
那里似乎是王宫侧面的花园。
洛林顺着灰白的石板路走去，绕过一片被修剪成工整方块的灌木，随后轻盈的水声映入耳中。
一座浅浅的水池占据大半视野，莉薇娅正蹲在水池边上，裙摆被认真拢起，免得一不小心弄湿。
一名矮人侍从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，手里端着个垫了绒布的盒子，正认真向莉薇娅讲解着什么。
莉薇娅听了一会轻轻点头，认真将钥匙插入怀里某个东西的锁孔，咔哒咔哒地拧着发条。
小雪雕飘在半空，不断变换位置，从各个方向打量着莉薇娅手里那条栩栩如生的黄铜机械鱼。
拧到声音开始出现变化时，她抬头看了一眼矮人侍从，见对方点头，她停下手中动作，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金属鱼放进水里。
刚松开手，原本僵硬的鱼尾便猛地摆动起来，哗地一声往前面窜出去很远。
莉薇娅睁大眼睛，目光跟着它在池水里来回移动。
小雪雕看起来相当满意，飞到她面前抬起双手，莉薇娅笑着张开手掌，和它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一下。
洛林站在远处安静看着这一幕，对莉薇娅能独自玩耍感到几分欣慰。
只是他昨天下午好像见过这条鱼。
当时莉薇娅站在水池旁边看了好一会，自己却因莫名其妙的急躁一直在规划接下来的路线，甚至没怎么留意她到底在看什么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她那时候似乎还转头看过自己一眼。
洛林认真注视了莉薇娅一会，原本只是观察她独自玩耍的模样，可看了一会，他的眼睛却忽然睁大一瞬。
她进阶了，已经稳固下来有一段时间，应该是在自己刚离开那晚。
洛林心里一沉，忽然有些愧疚。
他既没能关心到身在远方的艾莉娅，甚至也忽视了近在眼前的莉薇娅，作为照顾者的角色显然是失职了。
莉薇娅在他离开的时候独自难过，又悄然跨过了力量上的界限。
现在甚至学会了主动询问陌生人，自己拿来想要的东西，这些变化都很重要，可他差点全错过了。
洛林轻轻叹了口气，随后迈步走了过去。
听见声音，莉薇娅立刻回过头，看清是洛林后，她眼睛轻轻亮了一下，随后又下意识看向水里的金属小鱼。
“这是昨天在外面见到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