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方的水柱重重砸在海面上，掀起了高耸的巨浪。
希尔维毫无动作，就这样静静看着洛林越靠越近，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彩。
毕竟洛林答应了她，要在下次独处的时候主动亲她。
并交换一些水分。
距离越拉越近，直到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。
洛林忽然停了下来。
希尔维眨了眨眼，好奇地看着他。
“这种感觉真奇怪。”洛林说。
“我既能感觉到自己在凑近你的脸，又能感觉到我将要被自己亲。”
希尔维忍不住笑了出来，于是洛林也跟着笑了。
“是啊，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距离再次开始缩短，可这最后的短短一点距离却让两人感觉无比漫长。
洛林呼出一口气，感觉到被自己的吐息打在脸上。
两种感觉相互交织，越来越复杂，直到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吸，谁的触感。
嘴唇轻轻贴在一起，那份触感像是涟漪扫过重叠的意识，将那些试图隐藏与压抑的东西都翻上了水面。
希尔维的欣喜，洛林的紧张，还有在触碰过后共同的亲近和欲望。
这份共感让许多在平时需要试探与揣测的事情都失去了意义。
洛林刚想进一步深入，希尔维便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。
她刚想改变动作，洛林同样也感受到了那个念头。
两人的你来我往变得越来越默契，双倍的感官让人不自觉沉沦其中。
他们在纠缠中共舞，谁都知道对方下一刻想要做什么，也都知道对方此时的兴奋与喜悦。
偶尔想故意捉弄对方的念头才刚浮现便已暴露，于是下一刻又临时改变了动作。
从默契变成较劲，又从较劲变回默契。
直到许久之后，两人终于慢慢分开。
意识里共同的兴奋与喜悦尚未完全冷却，但洛林已经感受到了希尔维的无比满足。
而希尔维也察觉到了他的某个不平静之处。
两人沉默片刻。
“不要说出来。”洛林先开的口。
希尔维眨了眨眼。
“我什么都没说啊。”
“但你已经想了。”
“既然你都看到了……那考虑一下？”
帮你处理那份无处宣泄的欲望。
“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。”洛林无奈道。
“嗯……”
希尔维试着想象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画面，两人重叠的意识世界立刻被染上了不对劲的粉色。
“现在也说不了谎，说实话，如果真的做了那种事情，我肯定会忍不住。”
“那你还提……”
“所以，不妨换一种……不那么直接的方式。”
我在梦里跟你练习过很多次，技巧应该还算不错。
只是那样的话，不可能满足孕育生命的条件。
“没骗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的答复是……？”
洛林百感交集，自己的欲望和理智正在不停做着斗争。
说实话，他确实有点心动了。
“呀~你犹豫啦。”
“……我考虑一下。”
在我看来，只要不是明确的拒绝，那么距离接受其实只差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契机。
希尔维在心中补了一刀，而洛林不予置否。
“轰——”
就在两人面对面陷入诡异平静的时候，崩塌的水柱终于彻底落回海面。
庞大的漩涡越来越小，厚重的阴云裂开一道狭长缝隙，露出了星与月的薄辉。
大海仍然相当狂暴，可至少它终于恢复成了能被称为海洋的事物。
而在那幽暗的深海里，庞大如山脉的鲸影缓缓移动，看起来有些虚弱。
不管怎么说，世界终于再次恢复了平常。
……
幽暗无光的精神世界里。
凡妮莎已经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。
随着她向那鲸影走得越来越近，虽然她现在没有身体，但要类比的话，属于赛特斯的海洋已经快要没过她的胸膛。
除了几个不断重复的念头以外，她自己的部分已经剩不下多少了。
祂太庞大了。
如果说祂是海洋，那么她就连一滴水都算不上。
自我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，凡妮莎只是本能地继续向前走去。
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，意识里只剩下了前进，还有……
洛林。
没过多久，就连前进的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。
唯独洛林这个名字还清晰地存在着。
凡妮莎停了下来，水面已经没过脖颈。
她看着那庞大的鲸影，只剩下了悲伤和迷茫，开始有种想融入这片海洋的冲动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一抹无法理解的灰白色彩忽然凭空浮现，一点点将那鲸影周围缠绕的粘稠黑暗覆盖，像是一束天光刺穿了永远不会迎来白昼的幽暗深海。
平静得像是从未发生。
可那些充斥在远方的恶意却像是被擦去一样迅速消失。
毫无征兆地，没有了。
凡妮莎呆愣地看着这一切。
周围的海洋也陷入了一样的呆愣。
紧接着，先前庞大的情绪迅速消散，只剩下空荡的茫然。
海水褪去，凡妮莎与那片海洋再次变得分明，她终于重新认出了自己，也第一次分辨出了那道稚嫩意识的根源。
凡妮莎慢慢靠了过去，这次不再有任何东西阻碍她。
她试着伸出手，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没有手。
但她确实触碰到了祂。
凡妮莎想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传达给祂。
世界树，污染，灾厄，痛苦，还有那属于洛林的灰白力量。
她也不知道赛特斯究竟能不能理解，只是尽可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传过去。
终于，这份足够显眼的信息引起了祂的注意。
祂理解了一切，祂发现了凡妮莎这个渺小的存在，祂很开心。
凡妮莎没来得及分辨祂的意思，整个世界便骤然亮起。
一片广阔而温暖的海洋彻底接纳了她，所有黑暗与痛苦都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白茫茫一片。
成功了……吗？
……
凡妮莎再次睁开眼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窗外的红日正从海天一线升起，向平静的海面洒下大片金辉。
她下意识抬手挡住那刺眼的光。
这里是……
低头望去，她正躺在熟悉的深色躺椅上。
哗啦。
身边传来清脆的翻页声。
凡妮莎慢慢转过头。
不远处的另一张躺椅上，一位清秀的黑发青年正随意地靠在那里，似乎已经待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，对她的苏醒没什么特别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