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挂掉电话,唇尖抿过残余的酒液,视线落向暗下去的监控屏幕,
指尖慢悠悠敲着冰凉桌沿,节奏均匀,像在倒数计时。
他在等,
等这头从监狱里爬出来的孤狼,一步步顺着猎物的血腥味,踩进自己提前布好的死局陷阱。
秦烈蹲在摊开的城区地图前,指尖捏着铅笔,在勇义堂六个产业点位上逐一画圈。
整整一周,
他昼伏夜出踩点摸底,所有场子的换班间隙、出入口位置、监控盲区、值守人数,全部烂熟于心。
陈虎蹲在旁边啃发硬的凉馒头,干皮脱落落在地面,随手踢向墙角,
压着低声开口。
“烈哥,第一个挑胡同口那家?离赵洪勇总堂最近,动静一出,他反应最快。”
眼神定定落在最靠前的红圈点位上。
“就是要挑最近的。”
“打他措手不及,不杀人、不致残废,只砸场、抄现金、收借条,”
“五分钟干净撤离,等他带人赶到,我们早已彻底没影。”
夜里十一点整,
秦烈戴好黑色口罩,身形轻巧翻过放贷点后院矮墙,院里杂草长至腰际,扫过裤腿布料,深夜露水又冷又湿,浸得皮肉发寒。
院内摇椅上,看门老头仰面躺着酣睡,鼾声厚重浑浊,毫无防备,
秦烈轻步绕至身侧,利落掏出尼龙扎带捆紧手脚,毛巾精准堵住嘴巴,全程无声无息,没出半点动静。
前门店内粉光昏暗刺眼,四个纹身小弟围桌打牌,
陈虎带人直接撞开正门,厚重门板狠狠砸在墙面,
轰然巨响瞬间炸开。
桌上纸牌尽数散落,几人神色骤变,嘴巴刚张开要喊,
秦烈已然快步冲进屋内,手持橡皮棍迅猛起落,精准砸在每个人握着手机的手腕上。
沉闷骨响夹杂细碎痛哼接连响起,
不到两分钟,四名小弟全部倒地,意识清醒,却手脚骨裂,彻底失去行动能力。
秦烈径直走到靠墙保险柜前,撬棍卡入锁芯发力,
厚重柜门应声弹开。
柜内整齐码放着一捆捆现金,还有厚厚一沓叠压的高利贷借条,
他抬手分作两堆,一堆平铺桌面,一堆装进黑色蛇皮袋。
剩余所有借条尽数抱出,堆在空旷院里点燃,
明火瞬间窜起半米高,泛黄纸页快速碳化,黑色纸灰漫天纷飞,随风飘散。
秦烈盯着满地灰烬,神色冷硬无波,
吐出两个字。
“走。”
一行人迅速隐入胡同深处的黑暗,踪迹全无。
赵洪勇大批人马驱车赶到时,现场只剩满地狼藉,
倒地小弟蜷缩抽搐,连大声**的力气都没有。
第二天深夜,第二家放贷点,
第三天深夜,第三家放贷点。
流程一模一样,快、准、狠,砸场、抄钱、焚借条,限时五分钟撤离,
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消息顺着老城区街巷飞快蔓延,
起初无人敢信,反复求证过后,全城哗然,压抑多年的暗流,彻底涌动起来。
秦烈按照借条上的登记地址,挨家挨户上门销债退款,
老城区积压多年的高利贷冤屈,终于有人出头清算。
七十二岁的张老太太独居陋巷,
儿子当年被逼利滚利,三万欠款硬生生滚到二十万,走投无路,投江自尽。
家中只剩她一人,常年靠捡拾垃圾勉强糊口,
秦烈当面撕毁借条,结清所有冤债,又额外留下五千现金贴补生计。
老太太枯瘦的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,指尖剧烈颤抖,
“好孩子,谢谢你,赵洪勇那个挨千刀的,坑苦我们家家户户。”
秦烈没有应声,放下钱款转身就走,
狭窄胡同口晾晒着旧被褥,阳光晒透棉花,飘着干净的皂角清香。
巷口几位乘凉择菜的老人,看着他的身影纷纷点头致意,
有人趁四下无人,悄悄塞来一张皱巴巴的手写纸条。
“烈哥,赵洪勇东街夜总会藏了大量现款,后门常年只留一个小弟值守。”
接连端掉三处放贷堂口,队伍没有半点停歇,
全员简单休整一天,立刻调转目标,对准城区两家临街夜总会。
秦烈提前多日深夜踩点摸清底细,
经理与核心打手常驻后院,戒备最弱、破绽最多。
行动定在周末凌晨两点,场内客人最多、安保最松懈、场面最混乱的时刻,
夜总会门口停满豪车,迎宾穿得单薄伫立晚风之中,
细跟高跟鞋敲击地面,发出急促嗒嗒声响。
场内重低音轰鸣震地,脚底板持续发麻
秦烈与陈虎兵分两路,前后合围,
秦烈带人从前门突袭控场,陈虎带队绕往后院堵截管理层与打手。
前门保安刚抬手阻拦,秦烈橡皮棍精准砸落膝盖,
保安重心骤失,直接栽倒在地,痛得无法出声。
秦烈穿过人群直奔吧台,伸手揪住当班经理领口,狠狠摁在冰冷酒柜上。
“钥匙。”
经理浑身发抖,颤着手掏出保险柜钥匙,
两名兄弟上前牢牢看管,秦烈独自开柜取走所有现金,随即快步冲上二楼包厢。
所有隐秘包厢内藏匿的***、K粉尽数搜出,
成堆违禁品堆积大厅中央,一把明火燃起,滚滚黑烟直冲天花板。
刺鼻浓烟瞬间弥漫全场,惊慌客人尖叫着向外逃窜,
场内秩序彻底崩盘,乱作一团。
后院方向,陈虎顺利控场,
当场按住经理和几名核心打手,打断腿骨,搜出备用保险柜钥匙,清空所有私藏现款。
全程不到十五分钟,
全员从隐秘后门有序撤离,巷口待命货车即刻启动,顺着滨江路平稳折返老码头。
次日深夜,第二家夜总会,同样雷霆手段、同样干净利落,
不伤及无辜客人、不牵扯普通服务员,只清黑钱、只毁黑货。
顺带救出三名被长期控制的年轻女孩,
接连扫堂的消息彻底炸翻全城,
赵洪勇在宁城横行多年、一手遮天,从未有人敢正面触碰其分毫利益,如今却被人连端六处核心产业,还替无数平民百姓抹平冤债。
老城区百姓人心彻底倾斜,
越来越多人主动前往老码头,悄悄为秦烈递送情报、透露赵洪勇藏匿据点。
某日傍晚,江面大风呼啸,浓重咸腥海风灌满整座仓库,
一名穿碎花旧衬衫的中年汉子蹲在秦烈面前,递上一张褶皱潦草的手绘图。
“烈哥,赵洪勇在西关闲置仓库藏了一批走私货,价值极高,”
“我亲眼见过他深夜偷偷转运,图纸我画好了,点位、值守、路线全标清,你去替我们老百姓出口恶气。”
秦烈伸手接过图纸,从刚清算分好的钱款中抽出一叠递过去,
汉子抬手用力推回,眼底满是愤然与感激。
“钱我一分不要。”
“赵洪勇强行霸占我家鱼摊,还打断我儿子的腿,我能帮你,是报仇,是出气。”
汉子说完转身离去,
仓库帆布被狂风掀开缝隙,夕阳斜落,铺在潦草图纸上,线条虽歪扭,情报却精准完整。
陈虎紧攥手里刀把,眼底戾气翻涌,低声开口。
“烈哥,老百姓彻底站在我们这边了。”
“赵洪勇看似势大,实则早已孤家寡人,
就算有沈泽在背后撑腰,也撑不住崩塌的人心。”
秦烈将图纸对折塞进口袋,拿起搪瓷缸,
仰头将一整缸凉白开一饮而尽,井水自带的清冽甘甜,从喉咙直落胸腔,压下所有躁动。
短短一周,连扫六堂,
清算黑钱近八十万,半数分给随行兄弟,半数悉数返还受害百姓,自己分文未留。
跟着他拼杀的人心服口服,
每日都有受欺压的底层汉子主动前来投奔,老码头的声势,一日比一日浩大。
与此同时,赵洪勇总堂,气氛死寂暴戾,
真皮沙发前,一名小弟浑身发抖跪地匍匐。
雪茄狠狠砸落,滚烫烟火烫在后背,
小弟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。
“废物!”
“六个场子!六个进项!你连对方人影都抓不住!”
“这么多年白养你们一群吃干饭的?”
小弟趴在地面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,声音发颤。
“勇哥,秦烈太贼,打完立刻撤离,速度太快,根本抓捕不及。”
“他只毁黑产、不害平民、专销冤债,全城百姓都暗中帮他,
我们只要一动,立刻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赵洪勇怒火攻心,狠狠一脚踹出,
小弟整个人摔飞出去,重重撞在实木酒柜上,成片酒瓶碎裂,浓烈酒味喷涌弥漫。
六处堂口,每月固定二十万纯利,一夜清零,
比钱财更致命的,是他多年横行的脸面、威慑力、掌控权,彻底丢得一干二净。
再任由事态发展,不用秦烈主动进攻,
周边其他帮派,定会趁机蚕食瓜分他仅剩的产业地盘。
昨夜沈泽一通电话,语气冷淡,却带着最后的警告,
拿不下秦烈,他这个所谓的宁城地头蛇,没必要再留。
赵洪勇死死咬紧后槽牙,眼底杀意阴沉翻涌,
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大厅,寒气压满全屋。
他挥手让人拖走跪地小弟,抬手抹掉额角冷汗,
摸出手机,拨通常年潜伏码头的线人号码,准备布局阴招。
次日正午,烈日毒辣,暴晒整座码头,
水泥地面烫得灼人脚底,柴油味混杂海鱼腥味,闷热厚重,死死堵在鼻腔。
秦烈蹲在仓库门口整理杂物,
一名穿蓝布褂的送菜老头推着旧三轮车缓缓靠近,压低嗓音开口。
“秦烈兄弟,赵老大让我带话。”
“他认栽了,老码头的地盘全数还你,再赔一百万现金赔罪。”
“今晚八点,废弃冷库单独面谈,
让你一个人赴约。不去,他就带人天天骚扰老城区百姓,祸祸所有人。”
秦烈缓缓抬头,看向老头花白的鬓角,
指间铅笔缓缓收紧,力道骤增,清脆笔芯应声断裂,两截笔芯静静落在掌心。
江风裹挟浓重潮水腥味迎面吹来,
掀得老头蓝布褂下摆不停晃动。
远处江面汽笛长鸣,货轮缓缓驶出港区,
悠长尾音闷在燥热空气里,迟迟不散。
废弃冷库的单独死约,
藏着一目了然的凶险,也藏着赵洪勇最后的疯狂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