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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有空的话,来找老头子下盘棋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靠在马厩柱子上,没动。

    老头的拐棍声停在厢房门口,门吱呀一声开了,又合上。

    下棋?

    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肿胀的右手。

    后天宗师主动开口。这宁川府里,多少人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。他一个刚摸到两倍半运力门槛的二流武者,缺的就是往上走的路子。

    《白虎破煞图》只有练法,没有冲关的诀窍。林威嘴里掏出来的东西浅薄。

    去。

    次日下午。

    正房檐下摆了张方桌。

    左光坐在竹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黑子,半天没落。

    陈安顺坐在对面,灰布衫子换了一件干净的,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。

    棋盘上白子被杀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陈安顺没练过棋。黑白子在他手里就是石头块。他只会找空当落子。

    “你这下法,纯粹是占地盘。”左光敲了敲棋盘边缘。

    “武夫不占地盘,占什么?”陈安顺反问。

    左光被噎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粗鄙。”

    他把黑子扔进棋篓,发出哒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八十岁了,血气还没败。昨晚谢有灵那一枪,换个二流巅峰,早被气劲捅穿了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把手里的白子搁下。

    “运气好,谢大侠留了手。”

    左光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留手,他是嫌你不够砍。一流武者杀二流,一枪和两枪没区别。他是在试你的底子。”

    老头子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    “两倍半的运力。你这身子骨,怎么练的?”

    陈安顺没接话。

    直说自己有命格加持?找死。

    “乡下人,干了一辈子粗活,力气大些。”

    左光没追问,身子往后一靠,拐棍在地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一流的门槛,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迈过去的。基础力量、运力倍数,这些都是死数。真要冲关,得把全身气血拧成一股绳,冲开任督二脉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听着,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任督二脉。

    “宁川府现在乱成一锅粥。”陈安顺换了个话头。“古渚国大军压境,府署那边不征调你们这些后天宗师充军?”

    左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后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笑得前仰后合,拐棍在青石板上磕得笃笃响。

    “你活了八十岁,怎么还不如我这个七十三岁的通透?”

    左光拿手指点了点棋盘。

    “征调?他殷英凭什么征调我?”

    陈安顺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“殷英是府尹。”

    “他首先是先天大宗师,其次才是府尹。”左光把棋篓往旁边一推。“一流之后,不管是后天宗师还是先天大宗师,跟古渚国之间,不过是买卖关系。”

    买卖。

    陈安顺脑子里的沙盘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原来到了这个层次,皇权就成了摆设。朝廷给钱给资源,宗师才替朝廷办事。不给钱,谁管你城头变幻大王旗?

    “没拿古渚国的月俸,谁去卖命?”左光冷哼一声。“不过,要是殷英肯出高价,老头子我也不介意去当一回鹰犬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竖起大拇指。

    “左老高见。”

    左光很受用,下巴抬了抬。

    “你这老小子,刀法不错,脑子也活泛。等老头子我去了军中,你跟在后头。我吃肉,你喝汤。捞点军功换银子,不比你在英武台拼死拼活强?”

    陈安顺怀里揣着一千两银子。

    但这钱能撑多久?买补气散,买牛肉,填那个两千斤基础力量的无底洞。

    饭票主动送上门。

    “全凭左老安排。”陈安顺点头。

    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布鞋底子踩地的动静,是铁片摩擦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赵光峰跨进院子。

    青布袍子不见了。换了一身黑铁扎甲。甲片有些旧,边缘磨得发亮。腰间挂着一把制式长刀。

    文官的酸腐气被这身铁甲压了下去,显出几分冷硬。

    仝双端着水盆从厢房出来,看见赵光峰,愣在原地,水盆歪了,水洒在鞋面上。

    赵光峰没看仝双,径直走到石桌前。

    “左老。”

    左光抬起眼皮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好威风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拉过一张竹椅,坐下。铁甲压在竹椅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第三军副将。从六品。”赵光峰报出官职。“手底下有三千个名额,实到一千八百人。缺额一千二。”

    左光冷笑。

    “吃空饷吃到这个地步。上一任副将怎么没被殷英砍了?”

    “砍了。脑袋现在还挂在营门上。”赵光峰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陈安顺在旁边听着。

    一千八百人。去挡方外势力的大军。这不叫打仗,这叫送死。

    赵光峰把手按在石桌上。

    “殷府尹开出了条件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左光。

    “后天宗师参战,不编入军阵,自由猎杀。三个敌方后天宗师的人头,换一道先天道意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风吹过石榴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左光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枚一直捏在手里的黑子,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。

    老头子猛地站起来。动作太快,带翻了竹椅。拐棍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先天道意。

    陈安顺看着左光的反应。

    一个七十三岁的后天宗师,听到这四个字,连拐棍都不要了。

    能让一个后天宗师失态成这样,这东西的价值不用多猜。

    左光喘着气,胸口起伏。

    “殷英疯了?剥离一丝道意到载体上,对他这个先天大宗师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事。他舍得拿出来当悬赏?”

    赵光峰两手按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古渚国前线吃紧。敌军的后天宗师数量比我们多。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左老,去不去?”

    左光在原地转了两圈。

    三个敌方后天宗师的人头。

    难。

    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左光停住脚步,一字一顿。“告诉殷英,这活儿,我接了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,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。

    “陈管事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指了指自己的铁甲。

    “第三军是个烂摊子。兵员缺额,装备差。我去了,手里没几个能打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在英武台的事,我听说了。十三刀砍死米东,九连胜打穿丁字号擂台。你的刀法,在军中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
    招揽。

    陈安顺脑子里飞快盘算。

    去第三军?

    战场不是擂台。擂台上是一对一,打不过可以认输。战场上是绞肉机,乱刀砍死老师傅。

    不去?

    留在赵府当管事,每个月拿几两银子的例钱。那一千两银子花光了怎么办?

    “陈管事。”赵光峰身子往前探了探。“你若肯跟我去第三军,条件你开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看着赵光峰。

    “我饭量大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练武费身子。每天得吃肉,还得配补气散。”陈安顺竖起两根指头。“量很大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笑了。

    铁甲随着他的笑声抖动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肯去,补气散和牛肉,无限量供应。第三军再穷,供你一个人的吃喝还是供得起。”

    无限量供应。

    陈安顺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这五个字比什么高官厚禄都实在。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。只要有足够的补气散和肉食,他的基础力量就能一直往上堆。

    堆到三千斤、四千斤。

    到时候,两倍半的运力砍出去,就是万斤之力。

    一流武者?照样一刀劈碎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安顺点头。

    赵光峰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九日后卯时,城西北乱石滩,第三军营寨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大步往外走。铁甲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
    左光把翻倒的竹椅扶起来,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“小子,战场上刀剑无眼。别以为有补气散吃就能活命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抓起一把白子,慢慢放回棋篓。

    “左老刚才答应过,带我喝汤。”

    左光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那得看你有没有命端住那个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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