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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安顺推刀入鞘的大拇指停在刀镡上。

    营地外围的铁桦木栅栏外面,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不是军靴踩碎石的动静。

    软塌塌的,带着点粘滞感。

    陈安顺刚破了三倍运力的大关,气血在经脉里正处于最活跃的当口,五官的感知力比之前拔高了一截。

    他没叫巡哨。

    八十岁的老头,两千六百斤的底力,三倍运力爆发就是七千八百斤。

    这营地里除了左光,没人能稳压他一头。

    乌鞘长刀重新提在手里。

    陈安顺脚尖点地,身子贴着帐篷的阴影滑了出去。

    出了营地,顺着那道细微的声响一路往东北方向摸。

    走出一里多地,地势变得坑洼不平,到处是半人高的风化岩石。

    前面的声响停了。

    陈安顺的脚步跟着停下。

    身形隐在一块巨石后面,右手握住刀柄,拇指一推。

    刀锋出鞘半寸。

    两点七倍的运力在经脉里蓄好。

    “出来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乱石岗上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前方三丈远的一块黑褐色岩石后面,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。

    一团灰黑色的肉球滚了出来。

    黑袍,宽肩,肚子撑得袍子鼓出来一大团。月光照在那张圆脸上,油光发亮。

    是那个在黑风谷石壁上施放铜尸、最后溜之大吉的胖子。

    此时他身上的黑袍沾满了泥浆,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颤一颤。

    陈安顺手腕一翻,乌鞘长刀彻底出鞘。

    七千斤的力道压在刀刃上,脚下一蹬,整个人朝方球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方球轻松闪过,两只肉手在胸前一拍,圆脸上堆满了褶子。

    “自己人!别动手!”

    “尸山的杂碎,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?”

    陈安顺刀没收,往前逼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买卖人。我是来谈买卖的。”

    方球笑眯眯,似乎胸有成竹。

    “你先把刀放下。我若是来寻仇,就不会一个人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方球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黑风谷那一仗,我折了两百具凡尸,三具铜尸。你们也死了一千号人。”

    方球停顿了一下,观察陈安顺的反应。

    陈安顺面无波澜。

    “这仗打下去,对谁都没好处。但我需要尸体回去交差,你们那位将军需要战功往上爬。”

    方球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提供宗门其他师兄弟的线索,让你们杀。你们把战场上死掉的军士尸体留给我。各取所需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左光说过,方外势力和古渚国打生打死,底下的宗门弟子不过是为了资源。

    这不是什么家国大义的死磕,这是一场巨大的利益掠夺。

    这胖子要的是炼尸的材料。

    赵光峰要的是府署的战功和升迁。

    这买卖能做。

    用尸山其他外门弟子的人头,换取源源不断的战功,换取军饷和装备。

    陈安顺脸色肃然。

    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    方球心里暗道有戏,从兜里摸索半天,掏出一个白瓷瓶。

    拔开红色的木塞,一股浓郁的药香冲进鼻腔。

    方球把瓷瓶抛了过来。

    陈安顺左手接住,拇指在瓶口一抹。

    十枚圆滚滚的黑色丹药躺在瓶底。

    “这是定金。十枚补气丹。”

    方球揉着脖子上的血痕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在你们那边的战功兑换清单上,值二十个战功。在黑市上,一千两白银一瓶都买不到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掂了掂手里的瓷瓶。

    二十个战功。

    他在黑风谷拼了老命,砍碎一具铜尸,扛住三具围攻,差点把经脉撑爆,才换来十个战功。

    现在这胖子随手一掏,就是二十个战功。

    认知错位的冲击感在陈安顺胸腔里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世俗武者拼死拼活抢的东西,在方外势力的外门弟子眼里,只是拿来打通关节的零碎。

    陈安顺把瓷瓶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乌鞘长刀收回鞘中。

    “你的话,我会带到。”

    方球长出了一口气,肥胖的身子顺着大石头往下滑了半截。

    “三天后,还是这个时辰,还是这地方。我等你们将军的回音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没再废话,转身原路返回。

    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。

    回到营地,陈安顺直奔中军帐。

    帐门口的两个守卫看到是陈安顺,没拦,直接打起帐帘。

    陈安顺跨进帐内。

    脚步落地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帐里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闷。

    气流不再是自然流动的,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赵光峰坐在案后。

    身上的铁甲没卸,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半天前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之前的一流巅峰,气血外放,锋芒毕露。

    现在的赵光峰,气血完全内敛。

    坐在那里,就像一块生了根的万斤巨石。

    陈安顺体内的气血受到外界压迫,自动在经脉里加速运转,发出细微的哗哗声。

    后天宗师。

    陈安顺脑子里跳出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千年朱果的药力,加上赵光峰在一流巅峰压了多年的底子,这道大关迈过去了。

    案几上摆着一块铁桦木镇纸。

    赵光峰右手搭在镇纸上,五指缓缓收拢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硬度堪比精铁的铁桦木镇纸,在赵光峰手里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木刺扎进他的掌心,连皮都没破,直接折断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抬头。

    声音比以往低沉了三分,带着隐隐的内劲震颤,震得帐篷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
    陈安顺上前两步,把方球的原话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带任何个人评判。

    只是把那套“尸体换战功”的买卖原原本本地摆了出来。

    赵光峰听完,手指在案几的碎木茬上拨弄了两下。

    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裂开的声响。

    赵光峰站起身,走到挂在帐篷一侧的宁川府地图前。

    手指在黑风谷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他以前只是一介县丞,想不来那么多。

    现在他是正五品统帅,是后天宗师。

    野心这东西,一旦有了实力做底子,膨胀的速度比野草还快。

    和方外势力做交易。

    以前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现在,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资源置换。

    左光的话犹在耳边。

    高阶武者和古渚国,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买卖。

    “军阵厮杀,死伤在所难免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
    “第三军要重编,要粮饷,要军械。靠府尹大人的一纸嘉奖令不够,得有实打实的战功垫底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这事你来接头。做干净点。”

    没有训斥,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直接拍板。

    陈安顺点头。

    “三天后,乱石岗。”

    赵光峰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陈安顺退出中军帐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来,带着乱石滩特有的荒凉气味。

    他走到自己的小帐篷前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个白瓷瓶。

    拇指挑开红色的木塞。

    倒出一枚黑色的补气丹。

    丹药在掌心滚动,散发着诱人的药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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