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!”
这三个字,在东胜洲上空炸开。
没有雷声,没有狂风。
就是纯粹的音浪。
陈安顺趴在泥地上,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三十九束内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,死死抵御着这股无孔不入的压迫感。
万里传音。
跨越了半个大陆。
什么境界?
陈安顺在脑子里快速翻找林雪吐露过的修仙界常识。
练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。
哪怕是金丹真人,也做不到一嗓子传遍东胜洲。
古渚仙门的大能。
陈氏的老祖宗?
陈安顺把脸埋在土里,脑子转得飞快。
要是这老祖宗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,古渚国的局势要翻天了。四大宗门压了千年,这口恶气憋得太久。
这大腿,抱定了。
第三军驻地,小院内。
林雪坐在井边。
偷偷拿出的半块烤龟肉掉在地上,滚了一圈沾满泥土。
她浑身抖得停不下来。
“回来了……”
这三个字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,直接穿透了她的护体灵力,砸在识海里。
尸山外门弟子。修仙者。
在这道声音面前,连蝼蚁都算不上。
“古渚仙门……”
林雪瘫软在青石板上,两股战战。
那个被镇压在终南遗址底下的庞然大物,真的爬出来了。
校场上。
死寂。
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,全都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种威压不是针对谁,而是覆盖了这片天地。
赵光峰猛地抬起头。
脸色煞白。
他猛地站起身,膝盖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万里传音……”
赵光峰低声呢喃。
他转头看向国都的方向。
厚重的云层被那道声音硬生生撕开一条几万里长的口子。阳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,照在祭坛上。
就在这时。
赵光峰身侧三尺外,空气微微扭曲。
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胖子凭空出现。
手里拎着个酒葫芦。
酒道人。
百草门的神秘道士。
酒道人没有看地上的五千士兵,也没有看陈安顺。
他仰着头,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裂缝。
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有如此大能……”
酒道人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赵光峰。
叹了一口气。
“古渚大势,或将压四大宗门一头。”
酒道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光峰,我们回归宗门吧。”
赵光峰浑身一震。
他转头看着祭坛下方。
五千人。
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。
从新兵营一路杀出来,在尸山的铜尸手底下抢命。这支军队倾注了他许多的心血。
“执事……”
赵光峰喉结滚动。
“走吧。”酒道人打断他。
“以前古渚国势微,你心系家国,不愿弃他们而去。宗门体谅你。”
酒道人指了指国都的方向。
“现在,古渚大能归来。这片天,塌不下来了。你还有什么牵挂?”
赵光峰沉默了。
他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
百草门内门弟子。
这个身份,他藏了近两个月。
黑风谷一战之后,酒道人就找到他,希望他加入百草门。
只是赵有道、赵成器以及他做了一辈子古渚国的官,都牵扯着他的心神。现在古渚仙门回归,大势也变了,离开、正式加入百草门的契机到了。
赵光峰往前迈出一步。
站在祭坛边缘。
提气开声。
“全军听令。”
五千士兵齐刷刷抬起头。
“本将赵光峰,今日卸任第三军统帅之职。”
一句话,平地起惊雷。
五千人哗然。
前排的几个千总猛地站起来。
“将军!”
“统帅!”
赵光峰抬手一压。
一道灵力波动透体而出,瞬间将五千人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我已被百草门收入内门。”
“古渚国大能归来,家国无恙。我意已决,回归宗门。”
赵光峰没有理会下方士兵的震骇。
他转头,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陈安顺身上。
“第三军,暂由陈副将统帅。”
陈安顺站起身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没有推辞,没有惶恐。
他迎着赵光峰的视线,微微点头。
赵光峰吐出一口浊气。
嘴唇微动。
没有声音传出。
但陈安顺耳边,却响起了赵光峰的话语。
传音入密。
“陈老头。”
“我走之后,宁川府必有动荡。第三军是个烫手山芋,也是保命的本钱。”
“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赵成器,还有有道……”
“劳烦你,照拂一二。”
陈安顺停在原地。
脑子里快速盘算。
接管第三军,手握五千兵马。
这是实打实的权力。
有了这支军队,他能调用的资源呈几何倍数增长。妖兽肉、情报、兵器。
甚至能在接下来的大乱中,占据绝对的主动。
至于赵家那两个小子。
顺手的事。
赵有道本就是天之骄子,说不准这番仙门回归,还有他的机缘。赵成器是个纨绔,以自己如今的实力,照料并不困难。
这笔买卖,划算。
陈安顺看着赵光峰。
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赵光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他转身,对着酒道人行了一礼。
酒道人抛出酒葫芦。
葫芦迎风暴涨,化作一丈大小。
两人跃上葫芦。
化作一道流光,冲天而起,眨眼间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校场上。
五千人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统帅走了。
变成了修仙者,飞走了。
整个第三军群龙无首。
几个千总面面相觑,副将们也是一脸茫然。
陈安顺动了。
他拔出腰间的乌鞘长刀。
刀出鞘的声音,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。
陈安顺提着刀,一步一步走向祭坛。
步伐很稳。
每走一步,身上的气血之力就拔高一分。
三十九束淡金色的内力在经脉中狂奔。
童子功圆满的纯阳之气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离得近的士兵,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逼得他们连连后退。
陈安顺走到祭坛正中央。
赵光峰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这座祭坛,是连夜用百铸凡铁混合黄土夯筑而成。坚硬无比。普通的刀剑砍上去,连个白印都留不下。
陈安顺双手握刀。
举过头顶。
两万七千斤的巨力,从脚底板升起,穿过腰胯,直达双臂。
没有花哨的刀芒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就是纯粹的力量,加上极致的速度。
劈!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整座校场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乌鞘长刀切入祭坛。
百铸凡铁在两万七千斤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刀刃势如破竹。
从上到下,将三丈高的祭坛,硬生生劈成两半!
切口平滑。
两半祭坛轰然倒塌,砸出漫天烟尘。
陈安顺站在废墟中央。
单手提刀。
刀尖斜指地面。
烟尘散去。
五千人看着那个高大的老人,看着那座被劈成两半的铁石祭坛。
鸦雀无声。
前排的千总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凡人武夫,一刀劈开百铸凡铁。
这是什么怪物?
“我,陈安顺。”
陈安顺开口。
夹杂着浑厚的内力,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当为第三军统帅。”
没有询问。没有商量。
陈安顺扫视全场。
视线所及之处。
五千士兵,齐刷刷地单膝跪地。
甲片碰撞,发出整齐的轰鸣。
“参见统帅!”
声浪冲天。
陈安顺站在原地。
乌鞘长刀上的血槽里,隐隐倒映着天空中那道裂缝透下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