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府院门闩上,铁栓落进卡槽的声响在夜色里脆生生的。
陈安顺把拓跋海的储物袋翻过来,袋口朝下,灵力一催。
哗啦。
白花花的灵石倾泻而出,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,叮叮当当滚了一地。
灵石堆旁边,三只精致的丹药瓶骨碌碌滚出来,撞在石缝里停住。
紧接着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飞剑,剑身窄而修长,灵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然后是一面土黄色的大盾,比寻常盾牌厚了一倍,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阵,入手沉得压腕。
最后掉出来的是一只银铃,拇指大小,铃身刻着极细的纹路,悬在半空不落地,自个儿转了两圈才慢悠悠飘下来。
三本册子散落在灵石堆边。
陈平安蹲下去,两只手扒拉着灵石,嘴里念念有词地数。数到一半打了个磕绊,又从头数。
骆岐没看灵石。他先拿起那三只丹药瓶,拔了一只的木塞,凑到鼻子前嗅了一下。
“归元丹。”
骆岐把瓶塞按回去,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“比养元丹高一阶,五行通用的补元丹药。练气境修士服一粒,能省半个月苦修。一阶上品。”
他把三只瓶子摆在石桌上,食指在瓶口上逐一敲了一下。
“一瓶十粒,一粒三十块灵石。一瓶三百,三瓶九百。”
骆岐的折扇停住了。
“九百块灵石的丹药,这拓跋海随身揣着,跟揣零花钱似的。金丹家族的底蕴,还真不是吹的。”
陈平安那边数完了。
他从地上弹起来,两只手拍掉灰,满脸通红。
“一千块!灵石一千块整!”
他的嗓门压不住,院子里回了个小小的回音。
陈安顺蹲下来,拿起那三本册子翻了翻。
《御尸术》,尸山的入门炼尸法,对他没用,但林雪用得上。
《清风御剑术》,完整的御剑之术,一阶功法,册页上画着各种御剑的姿势。
《东胜州秘闻》,杂录,记载着东胜州各势力的隐秘消息和地理情报。
这本最值钱。不是灵石层面的值钱,是信息层面的。
陈安顺把三本册子搁在石桌上,又拿起那柄飞剑、大盾和银铃,逐一入手感应。
飞剑灵纹精致,剑气内敛,上品法器。
大盾的防御符阵层叠交错,灵力灌入之后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壁,硬得过分,上品法器。
银铃最特别。
陈安顺往铃身里送了一缕灵力,银铃无风自响,发出一声极细的鸣音。
那鸣音钻进耳朵之后不走耳道,直接往识海里扎。
神识攻击型法器。
陈安顺把银铃放下,手指在铃身上摩挲了一圈。
这玩意儿比飞剑和大盾都稀罕。修仙界里攻击神识的法器本就少见,落到练气境修士手里更是杀手锏级别的存在。
对方护体灵光再厚,神识挡不住就是挡不住。
骆岐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了,折扇展开,扇得不紧不慢。
两只眼睛在飞剑和大盾之间来回转。
“册子好说,各抄一份。丹药三瓶,每人一瓶。法器三件……”
他的折扇朝飞剑一指。
“这柄飞剑我要了。”
陈平安的屁股还没坐稳,一只手已经按在大盾上。
“大盾归我。我修为最低,防御法器比攻击法器实在。”
这小子学聪明了。
不拿最好的惹人嫌,拿最适合自己的。
陈安顺伸手拿起银铃。
铃身凉沁沁的,搁在掌中轻得没分量。
“银铃我收了。”
三人各取所需,没有争执。
桌上剩下一千块灵石和三本册子。
陈安顺没急着分灵石。
他从石桌后面站起来,两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灵石分四份。”
骆岐的折扇停了。
陈平安的手也从灵石堆上缩回去。
“四份?”
骆岐竖起折扇。
“咱们三个人,怎么四份?”
“殷英大人。”
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这趟出去的消息是殷英传的。三宗攻打宁川府的情报、后方空虚的判断、让我们自行扫荡的授权,全是从他那来的。没有这条情报,我们三个还窝在清泉县喝茶。”
骆岐的折扇慢慢合上了。
“殷英已经拜入仙门阳明峰,内门弟子。又坐在宁川府府尹的位子上。这种人,眼下我们用不着巴结,但往后呢?”
陈安顺把拓跋海的储物袋扔在桌上。
“仙门的仗还有得打。据点不是只有藤蛟县一个,下一次情报从哪来?谁知道殷英会不会继续透露给我们?”
院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骆岐率先点了头。折扇往桌面上一拍。
“分。”
陈平安咬了咬腮帮子,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。
二百五十块不少,不过他拜师凌鸣志,又是上品符师,眼界也不浅薄。
“行。”
陈安顺把灵石分成四堆,每堆二百五十块。
自己的那份拢进储物袋,殷英的那份单独装了一只布袋。
骆岐和陈平安各自收好自己的,揣进怀里拍了拍,实实在在。
骆岐起身告辞,折扇一展,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安顺。
“老陈,我算了一下。储物袋里的灵石一千,丹药九百,飞剑四五百,大盾三四百,银铃少说也值个六七百。再加上拓跋海本人的赎金两千五……这一趟下来,总收获快六千灵石了。”
他的折扇摇了两下。
“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好事,可别忘记你骆兄弟。”
陈安顺没理他。
骆岐笑了一声,带着陈平安出了院门。
两道脚步声远了。
院子里只剩陈安顺一个人。
月光照在石桌上,二百五十块灵石的余晖还在桌面的石纹里淡淡闪烁。
一瓶归元丹,十粒。银铃。还有三本册子。
陈安顺站在桌前,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。
最后一样收好,他靠在藤椅上,两条腿伸直。
转修这几天,兜里的灵石从来没超过三位数,现在可算富裕了。
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月亮,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。
然后笑出了声。
不是那种含蓄的、内敛的笑。是放开了的,胸腔震动的,从肚子底下翻上来的笑。
方府隔壁院子里的狗被惊了一下,汪了两声。
陈安顺笑完了,从藤椅上起来,收拾了一下脸上的笑意,出了院门,往坊市走。
东胜商会还没关门。
陈安顺把那瓶归元丹搁在柜台上。
“换庚金之精。”
掌柜的把瓶塞拔开,倒出一粒在掌心验了成色,又放回去。
“归元丹,一阶上品,一瓶三百灵石。庚金之精一块一百。换三块,刚好。”
三只锦盒推过来。
陈安顺把锦盒收进储物袋,转身走了。
归元丹是好东西,五行通用,十粒能省五个月苦修。
但他是单金灵根,庚金之精的吸收效率远超任何通用丹药。
三百灵石的归元丹,换三块庚金之精,每一块都是实打实的进阶燃料。
方府院门再次闩上。
陈安顺盘膝坐上藤椅,从储物袋里取出第一块庚金之精。
金黄色的金属块托在掌心,凉意透骨。
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起来,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启动。
金属块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,金气一缕接一缕地被抽出,灌入经脉。
练气七层的壁垒在灵力的冲刷下微微松动。
第一块,耗尽。
第二块。
金黄色的凉意再次贴上掌心。灵力的洪流在经脉里奔涌,丹田中白色的灵力湖面肉眼可见地上涨,一寸,两寸,三寸。
第二块,耗尽。
第三块。
金气灌入丹田的瞬间,壁垒上出现了一道裂缝。不大,但清晰。
陈安顺的脊背绷直了,庚金灵力倾泻而出,集中冲击那道裂缝。
金属块在掌心里缩了一半。
裂缝扩大。
缩了三分之二。
裂缝贯穿。
掌心空了。
丹田里,练气七层的壁垒碎裂。
白色的灵力洪流涌过裂口,涨满了第八层的空间,经脉中的庚金灵力暴涨了一截,每一缕都锋锐到了极致。
练气八层。
陈安顺睁开眼。
月亮已经偏到了院墙西侧,夜风从瓦缝里灌进来,吹在脸上带着凉意。他抬起右手,掌心里残留的金色粉末被风卷走。
金岚刀搁在膝旁。他伸手按上刀柄,庚金灵力灌入灵纹通道。
刀身上的金芒暴涨,比之前亮了整整一倍。
刀鞘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金岚刀在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