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东胜商会。
白胖掌柜把两只巴掌大的玉瓶从柜台底下捧出来,搁在陈安顺面前。
瓶身通体乳白,瓶口封着一层金色的灵纹禁制,隐隐有庚金之气往外渗。
“金煞凝元露,两份,请陈大人验收。”
陈安顺拔开一只瓶口的禁制,一股浓烈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。
瓶内的液体呈暗金色,黏稠,流动缓慢,每一滴里都凝着极其精纯的庚金之力。
比白虎凝元强一倍?恐怕不止。
陈安顺把禁制重新封上,两只玉瓶收入储物袋。
“剩余六万灵石,下月初补齐。”
白胖掌柜连连点头,两条短腿送到门口,弯腰弯得快贴到地面。
二牛的蹄子踏出商会大门,陈安顺没回方府,直接拐向城东。
城东三里外有一片荒地,原是废弃的采石场,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,地面全是裸露的岩层。
陈安顺半个月前就踩过点,专门留着突破用。
翻身下牛,缰绳拴在一块断石上。
陈安顺盘膝坐下,取出第一瓶金煞凝元露,仰头灌入口中。
入喉的瞬间,一股滚烫的庚金之力从食道直坠丹田。
不是白虎凝元那种温和渗透,是一头扎进去,炸开,然后被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裹住,一丝一缕地吞化。
疼。
从丹田往外辐射的灼烧感,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陈安顺的牙关咬紧,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半个时辰。
第一瓶的药力化尽,丹田里的灵力厚了整整两成。
陈安顺没停,第二瓶拔开,灌下去。
这一回更猛。两份金煞凝元露的药力叠加,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着往上顶,冲击着筑基五层巅峰的那道壁障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第四下,壁障裂了一条缝。
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疯了一样往陈安顺体内灌。
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越转越快,庚金之气的纯度在急速攀升。
筑基五层巅峰。
陈安顺睁开双眼,从地上站起来。天色已经暗了大半,西边的晚霞烧成一条线。
丹田里的灵力饱满到了极限,再往上,就是筑基六层的门槛。
而那道门槛的钥匙,不在他手里,在天上。
陈安顺抬头。
头顶的天空还是正常的暮色,但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高空中某种微妙的变化。
灵气在聚拢,云层在加厚,一股压迫感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来。
小雷劫。
陈安顺把归元刀从背上解下来,横在身前。
来吧。
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,整片荒地被照得雪亮。
紫白色的雷柱粗如水桶,从云层中直劈而下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归元刀出鞘。
三丈刀势铺开,庚金灵力裹着修罗之力的余韵,在刀锋前方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弧面。
刀势迎着天雷,硬生生撞上去。
轰!
天雷被劈成两半。一半偏向左侧,轰在三十丈外的岩层上,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。
另一半的余威穿透刀势,落在陈安顺身上。
血煞修罗身在这一刻自行运转。
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四肢,覆盖全身。
天雷的余威砸在那层血红纹路上,被吸收了七成,剩下三成渗入肌肉深处,带来一阵酥麻。
不疼。
甚至有点舒服。
陈安顺愣了一息。
天雷打在修罗身上,不是破坏,是……滋养?
第二道,第三道,第四道。第五道。
一道比一道猛,但陈安顺的刀势配合万古逆鳞,每一道都能削去大半。剩余的雷力全部被修罗身吞噬,转化为淬炼肉身的造化之力。
筋骨在重塑。肌纤维在断裂、重组、变得更加致密。
两万斤的底力在攀升。两万三。两万五。两万八。
第六道天雷从云层中凝聚的时候,陈安顺的归元刀已经举过头顶。
一刀。
三丈刀势全开,万古逆鳞倾泻而出,庚金灵力与修罗之力在刀锋上完美融合。这一刀的冲击力,远超之前任何一次。
天雷被这一刀劈得四分五裂。
碎裂的雷光没有散去,而是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,主动飘向陈安顺,没入他的头顶百会穴。
造化之力。
丹田里,筑基五层巅峰的那道壁障在造化之力的冲刷下,轰然碎裂。
庚金灵力暴涨。
筑基六层。
与此同时,血煞修罗身的纹路完成了最后一轮蜕变。
暗红色的线条布满全身,绵密得几乎看不到缝隙,却不再散发任何煞气。干净、纯粹、浑厚。
修罗身,小成。
陈安顺收刀入鞘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。血红纹路缓缓隐没皮下,恢复正常肤色。
他攥了一下拳头。
空气炸响。不是灵力外放,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挤压空气产生的音爆。
三万斤。底力三万斤。
一刀劈出,庚金灵力加修罗之力加运力技巧,冲击力怕是要破百万斤。
筑基四五层的修士站在面前,一刀的事。
筑基七层……也未必扛得住。
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,脑子里浮出一张脸。
慕容冥,筑基七层,上回在藤蛟县耀武扬威,一人挡住了李崇煌、桑宇和五千军士。
“要是再碰到,或许也能一战了。”
他把归元刀挂回背上,走向拴在断石旁的二牛。
……
东胜商会,三楼静室。
申公虎站在窗前,金色瞳仁望着城东方向。
小雷劫的余韵已经散了,但那片区域残留的灵力波动他感应得清清楚楚。筑基突破的小天劫,六道雷,后面几道直接化为造化反哺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渡劫者的肉身强横到天雷都奈何不了。
申公虎的嘴咧开,露出一口白牙。
六万灵石的赊账,被总部的会长骂了整整一刻钟。
那老东西隔着传讯玉简喷了他满脸唾沫星子,说他“擅作主张”“不懂规矩”“回来扣你三个月分红”。
如今看来,这顿骂太值了。
一个月破一层的筑基天骄,背后站着金丹后期的虞少微,手底下管着清泉坊市这块肥肉。
这种人,现在不结交,等他到了金丹再去巴结?那时候人家还认不认你?
申公虎从窗前转身,坐回椅子里,翘起二郎腿。
“六万灵石买一份人情,这笔买卖,老子做得漂亮。”
江云丹楼,二楼雅间。
一名灰袍中年人放下手中的茶杯,朝窗外城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又是小雷劫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记。
“一个月前刚突破筑基五层,这就六层了?”
对面坐着天北器阁的坐镇修士,一个干瘦老头,正拿帕子擦拭一柄短剑。听见这话,擦剑的手停了。
“古渚仙门的气运,当真是挡不住。”
干瘦老头把短剑收入鞘中,摇了摇头。
“前有姬吕宗三日破金丹,现在又出了个一月破一层的陈安顺。”
灰袍中年人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这清泉坊市,有虞少微那等金丹后期坐镇,又有陈安顺这等天骄管着日常事务。往后只会越来越旺。”
干瘦老头点了点头,枯瘦的手从袖口里摸出一份契书,搁在桌上。
“我天北器阁原本看中坊市西街的两间空铺,上个月没舍得花灵石租。今早去问,已经被人抢了。”
灰袍中年人的手在茶杯上顿了一拍。
“如此说来,坊市两百间铺面,全租满了?”
“全满。”
干瘦老头的手指弹了弹契书。
“大小家族抢着入驻,晚一步连个摊位都摆不下。听说这个月光是收租,古渚仙门就进账二十万灵石。”
二十万。
灰袍中年人把茶杯搁下,往椅背上一靠。
半年前清泉坊市刚开的时候,冷冷清清,铺面空了一大半。谁能想到,短短几个月,就成了这副光景。
“得跟总部申请,把在坊市的投入再加一成。”
灰袍中年人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。
“这趟车,不能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