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三。”
矮个疙瘩修士老丁嘴巴动了动,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,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差不多。
阴沟鼻男子倒是不在意,拍了拍手。
“张三兄弟,痛快人。我叫吴七,这位是老丁。”
陈安顺从崖壁上直起身,两手拢在袖中,魂幡的阴气在体表翻了一圈。
“给我半日时间,我回去收拾一下洞府的东西,半日后再来找你们。”
吴七的三角眼转了一圈,点头。
“行,没问题。我们就在黍黎岛北面的礁石滩等你。”
陈安顺没多废话,黑云遁法催动,人从谷底拔起,往东掠去。
身后,两道视线追着那团翻滚的黑云,直到消失在天际线上。
老丁把令旗往腰间一别,摇了摇头。
“直觉告诉我,此人不可信。”
吴七满不在乎地往礁石上一靠,两条腿翘起来,三角眼眯成一条缝。
“我们这些魔修,又有哪一个是完全可信呢?”
他的手指往西边天际虚点了一下。
“在天火大人的威压下,这些都是小事。”
老丁没再说话,但捏着令旗的手没松。
另一边。
黑云裹着陈安顺掠过碧蓝海面,速度拉到极致。脑子里的盘算比遁法还快。
天火真人要出秘境。
玄珠真人也要出秘境。
两个金丹,一正一邪,目标一致。
他夹在中间,左手替玄珠宗杀魔修,右手混进天火一脉当内鬼。两头通吃,两头都是刀尖上舔血。
最大的风险不是那些筑基魔修。
是天火真人。
金丹修士的神识何等敏锐,他这身伪装骗骗筑基同阶绰绰有余,但万一真动手了,可瞒不了天火真人。
到时候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得加一层保险。
龙龛岛的轮廓从海平线上浮起来。
陈安顺收了黑云遁法,在万象观门前落地。魂幡一收,庚金灵力重新浮上体表。
冲天辫童子正蹲在院门口逗蚂蚁,抬头看见他,嘴巴一撇。
“又回来了?”
“你们观主呢?”
“后院教弟子起卦。”
陈安顺迈步往后院走。
穿过正殿,绕过竹林,后院的空地上,清虚观主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,面前摆着三枚铜钱,嘴里念念有词。
七八个弟子围成半圈,有的拿着纸笔记录,有的两眼放空,显然已经神游天外。
“清虚观主。”
清虚抬头,笑容堆上来。
“陈道友回来了?鳌虾抓得如何?”
陈安顺没答这茬,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搁在清虚面前的青石上。
御兽峰长老令牌。
铜质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御兽峰”三字,背面一头灵兽浮雕,灵力流转其中,微微泛光。
清虚的笑收了半分,两只老眼盯着令牌看了三息。
“道友这是……”
“仙门此番入秘境的,不止我一人。”
陈安顺在青石旁蹲下来,手指点了点令牌。
“剑峰三人,丹霞峰两人。都是筑基后期。”
清虚的白胡子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找到他们?”
“能否以此令牌为线索,卜算他们的踪迹?”
清虚没有立刻回答。两根手指捻起一枚铜钱,在指尖转了两圈,放下。又捻起第二枚,转了三圈,放下。
周围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出,齐刷刷盯着观主。
清虚忽然把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。
铜钱在半空翻了七八个跟头,落回青石面上,叮叮当当响了三声。
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卦象,两只眼弯成月牙,白胡子翘起来,整张脸写满了得意。
“我的万象天卦已经修炼至'金卦'的水准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往天上点了一下。
“只要这些同门还在沧海秘境,我必能卜算他们的踪迹。”
冲天辫童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后院,抱着胳膊靠在竹子上,翻了个白眼。
“上回也说必能,结果算出来的是一窝螃蟹。”
清虚的脸僵了一瞬,干咳两声,把童子的话当耳旁风。
“道友放心,有此令牌做引子,同出一脉的气运印记便是最好的线索。给我一个时辰,必有结果。”
陈安顺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枚传讯玉简,搁在令牌旁边。
“找到之后,用这个传讯给我。”
清虚点了点头,两根手指已经搭上了令牌,灵力缓缓注入。
陈安顺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卜算交给清虚,接下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。
庚金化光遁催动,人从万象观后院冲天而起。
玄珠真人的气息不难找。金丹修士的灵压浩大温润,从不刻意遮掩,千里之内清清楚楚。
西北方向,一座孤岛。
岛上有座山门,规模比万象观大了十倍不止。白玉石阶从山脚铺到山顶,殿宇层叠,灵气充沛。
玄珠宗本部。
陈安顺落在山门外三十丈处,没有贸然闯入。
等了不到十息。
虚空裂开一道缝,碧蓝光芒涌出。玄珠真人一步踏出,蓝色短裙在海风中轻摆,黑发垂至腰间,那张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脸上,带着三分慵懒。
“怎么了?”
弯弯的睫毛往上一挑,打量了他两眼。
“看到魔修太强大,镇压不了?”
陈安顺摇了摇头。
“这些筑基魔修虽然强大,有我的一番筹划,未必不能解决。”
顿了一拍。
“只是如今我混到了天火真人眼皮子底下,却生怕被这位真人识破,一个不小心把我灭了。”
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,搓了搓指头。
“坏了您想要出去秘境的计划。”
玄珠真人的脸僵了。
那双弯弯的眼里,慵懒散了,冷意浮上来。
这老头是仗着有她撑腰,无法无天了?
前番硬怼三阶蛟龙敖尹,差点把命丢在深海。这次还要在天火眼皮子底下行动?
更过分的是,他跑过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摊开了讲,明摆着是来讨保命好处的。
仙门之中,难道有专门修炼脸皮的功法?
玄珠真人的下巴微抬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死活,与我何干?”
陈安顺没接话。两条胳膊抱在胸前,往后退了半步,靠上山门外的石柱。
那副姿态,跟昨天在万象观廊下摆烂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又来。
玄珠真人的牙根磨了一下。
这白发老头摆烂的本事,比他的刀法还精湛。一旦靠上去,就是一副“你不给我好处我就不动”的死猪不怕开水烫。
偏偏她还真不能让他死。
秘境出口的感应,只有外来修士才有。他死了,她出不去。
沉默了三息。
玄珠真人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
蓝色贝壳。巴掌大小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碧光,灵力波动内敛而深沉。
“拿着。”
她把贝壳往前一递,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壳沿,指尖泛着冷白。
“天火真要出手,捏碎它。我救援便是。”
陈安顺的手从胸前松开,两步上前,双手接过贝壳。
动作恭恭敬敬,腰弯了十五度,跟方才那副摆烂的德行判若两人。
“多谢真人。”
玄珠真人盯着他那张恭敬的老脸,胸口一阵气闷。
刚才还死猪一样靠在石柱上,拿到东西立马换了副嘴脸。这变脸的速度,比她催动遁法还快。
“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