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门卧底!”
赤勇的嗓子劈了,红脸涨成猪肝色,一根手指戳着陈安顺的方向,指尖抖个不停。
陈安顺轻笑了一声。
“赤勇兄弟,什么卧底,太难听了。”
灰黑长袍底下,那张白发老脸露出来大半,三分笑意挂在嘴角,不急不慢。
“仙魔两道,追逐的都是长生,一声'道友'还是要叫的。”
赤勇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白袍修士愣了足足两息,脑子才把这句话消化完。
卧底被当面揭穿,不跑,不解释,反倒教训起“礼仪”来了。
哪路畜生?
白袍修士的恼怒比脑子快了一步。黑焰从掌心喷涌而出,不是一团,是上百朵,每一朵拳头大小,带着灼热的魔气,漫天洒过来。
“花里胡哨。”
两个字从陈安顺嘴里蹦出来,轻得连海风都盖不过。
庚金化光遁催动。
一遁两百六十丈。
白色流光在黑焰阵中撕开一条线,人从白袍修士左侧凭空炸出来。
十丈刀势铺开,禁锢。
筑基六层。
这点修为,在十丈刀势的压制下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白袍修士的瞳孔骤缩,嘴巴张开,想喊什么。
来不及了。
归元刀横斩。
万古逆鳞。
刀身上涌出一股苍莽古意,那是天地不屈英灵的加持,从亘古遥远之处碾压而来。
金色的弧光只闪了一闪,白袍修士的脑袋便从脖子上滑落。
头颅在空中翻了两圈,那张满是恼怒的脸还维持着嘶吼的形状。
身子在原地站了一息,才“扑通”倒下去。
陈安顺左手一捞,储物袋从白袍修士腰间脱落,稳稳入手。
从催动遁法到斩下头颅,前后不过三息。
赤勇的手指还戳在半空,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。
吴七,死了。白袍,死了。两个筑基八层的主力折了一个,筑基六层又被瞬杀一个。
己方还剩三人,他自己筑基八层,一个筑基七层,另一个筑基六层。
对面呢?
那青衫男子一人一剑就能挡两三个同阶,这是方才亲眼见证过的。再加上这个从魔修堆里蹦出来的“张三”,刀法凌厉,遁速惊人,杀人比翻书还快。
还有两个筑基七层的仙门弟子,虽然带伤,但远没到废掉的程度。
四对三。
没有胜算。
赤勇的锃亮脑门上冷汗滚下来,顺着红脸淌到下巴,滴在甲壳碎片上。
“上!”
一声大喝,中气十足,震得礁石滩上的碎石都跳了跳。
其他人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,灵力灌入法器之中。
然而。
赤勇那颗锃亮的脑门,转向的方向不是前方。
是后方。
遁法催动的瞬间,一道赤红色的灵光从脚底炸开。整个人缩成一团红影,往天火宗方向射去,速度快到海面被撕出一条白色尾迹。
跑了。
干脆利落,头也不回。
那声“上”,是给身后两个倒霉蛋喊的。
两名魔修半步冲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,回头一看,赤勇的背影已经变成天边一个红点。
陈安顺也愣了一拍。
这家伙的遁术不对劲。赤红灵光中夹杂着一丝血气翻涌的波动,多半是燃烧精血的禁术。
几息便几里开外。
追不上。
追上了也耽误工夫,不如先收拾眼前这两块。
归元刀往前一指。
“两位道友,得罪了。”
三十丈外,青衫男子的剑势已经调转过来。
三尺青峰上灵力凝实,剑幕铺开,从正面往其中一名魔修身上压。
陈安顺则手持归元刀,庚金化光遁加上四万五千斤的血煞修罗身,一刀劈出百万斤力气,将剩余那名魔修劈得喘不过气来。
十息。
不到十息。
矮个疙瘩修士的身子从中裂开,连哼都没哼出一声。
另一边更快。
青衫男子那柄三尺青峰贯穿了最后一个筑基六层魔修的胸口。
拔剑。收势。一气呵成,干净到连多余的血都没溅出来。
礁石滩上安静了。
海风从两侧的荒岛之间灌过来,卷起碎石和血雾。
陈安顺把归元刀在老丁的道袍上蹭了两下,入鞘。
蹲下来。
翻储物袋。
白袍修士的、吴七、不知名魔修的。三个储物袋逐一打开,神识往里扫。
灵石、法器、丹药、杂七杂八的灵材。
粗略一估,三个人加起来少说二十多万灵石的货。
眉梢挑了一下。
青衫男子走过来了。三尺青峰还没入鞘,滴着血,但剑尖朝下,没有敌意。
那双眼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两遍。从灰黑长袍扫到魂幡,又从魂幡扫到归元刀,最后落在那一头白发上。
“御兽峰?”
“御兽峰十四长老,陈安顺。”、
陈安顺把魂幡收了,庚金灵力重新浮上体表。
“假扮魔修,潜入天火宗做内应。失礼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青衫男子的剑这才入鞘。
“剑峰七长老,林凡。”
嗓音沉稳,多一个字都不愿给。
剑峰的人,果然跟剑似的,话少。
身后两个仙门弟子也凑过来了。
一男一女,身上都挂着伤,走路带晃,但两双眼齐刷刷盯着陈安顺手里那三个储物袋,亮得能反光。
“剑峰十四长老,权志胜。”
男弟子拱手,笑容勉强。
“丹霞峰十长老,曾知微。”
女修抱拳,脸色发白,但嘴角往上努了努,算是打了招呼。
陈安顺把三个储物袋系在腰间,看见两人盯着自己腰上那鼓囊囊的一圈,眼里那股眼巴巴的劲儿跟庄园里等月钱的长工没什么两样。
罢了。
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万灵石,分成两份,一份五千,塞到两人手里。
“见者有份,见者有份。”
“师兄大气!”
权志胜接过灵石,笑得眼睛弯了。曾知微也跟着笑了一声,苍白的脸上添了两分血色。
林凡把那最后一个魔修的储物袋收了,没多说什么,往南扫了一眼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走。”
庚金化光遁催动,四道遁光从礁石滩上拔起,往北掠去。
五百里外,一座荒岛。
四人落在岛中央一片被枯木遮蔽的洼地里。
陈安顺把魂幡和灰黑长袍的伪装全部收了,庚金灵力回到体表,原本那副仙门长老的气派重新撑起来。
权志胜盯着他看了三息,咽了口唾沫。
“陈师兄,你方才那一手……一个人混进天火宗,还混出了名堂,这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自己咽了回去。
曾知微的两只眼也在陈安顺身上来回扫,那种审视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惊异。
陈安顺没理这茬,脑子在算另一笔账。
赤勇跑了。
这人回天火宗的第一件事,必然是把“张三是仙门卧底”的消息捅上去。天火真人一旦得知,两万灵石一个人头的生意,彻底黄了。
那条线断了,能抢救的只有眼前这条。
“诸位。”
陈安顺把手从储物袋上松开,搓了搓指头。
“原本我的计划是继续潜伏,把那些魔修逐一引出来宰。如今赤勇那漏网之鱼跑回去报信,此计不成了。”
苦笑了一声。
“不若随我去玄珠宗,寻玄珠真人庇护。”
林凡的手按在剑柄上,两只眼微微眯起。
“玄珠真人?”
“沧海秘境三大金丹之一,正道修士。”
陈安顺把来龙去脉简略说了。
玄珠宗要出秘境,需要外来修士感应出口,双方已经达成合作。
林凡听完,沉默了三息。
权志胜和曾知微对视一眼,又齐齐看向林凡。
这三人里,林凡修为最高、资历最深,显然是主心骨。
“理该如此。”
四个字从林凡嘴里蹦出来,干脆利落。
陈安顺正想说话,腰间那枚蓝色贝壳微微发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贝壳表面的碧光正在急促地闪烁。
玄珠真人的气息,从西北方向碾过来了。
难道,又有什么意外发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