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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正是,不知道友如何称呼?”

    陈安顺笑道,两手搁在膝盖上,姿态放得松弛。

    灰袍年轻人把下巴又抬高了半寸,那张年轻面孔上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可听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
    “我乃太皇黄曾天,垒土仙宗内门弟子,应九霄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两圈。

    太皇黄曾天,垒土仙宗。

    这是哪个地方?听着不像是东胜洲的?他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笑意更深了两分。

    “听闻你近日新得九县。”

    应九霄的视线往院子外面扫了一圈,那神情像是在打量自己的产业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贪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,盯住陈安顺。

    “给我仙宗孝敬五县即可。”

    赵四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五县?孝敬?这白净脸的后生怕不是疯了?

    他往前踏了半步,陈安顺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四的脚又缩回去了,胸膛起伏,粗气压得低低的。

    陈安顺心里也在翻腾。

    五县?开口就是五县。这人筑基七层的修为,口气却大得能吞天。

    要么是真有倚仗,要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。

    难道是……

    他迎着应九霄那副“理所当然”的脸,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。

    天外来客?

    “道友可是来自天外?”

    陈安顺把这几个字吐出来,语气平缓,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恍然。

    应九霄明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两眼,那高傲的神色里掺进一丝意外。

    “你倒不算土包子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颔首,算是承认。

    “难道听过我太皇黄曾天的名字?”

    陈安顺没接这话。听过个屁。

    他连东胜洲都没出过。但这不妨碍他装。他起身,拱手往院子里让。

    “道友远道而来,先进来喝杯茶,详谈。”

    应九霄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这院子破旧,石凳粗糙,茶壶里飘出来的灵茶香气寡淡得可怜。

    他嫌弃地扫了一眼,又看了看陈安顺那张笑着的老脸,到底没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天才弟子,也有好奇心。

    他想知道这东胜洲的土著府尹,到底想耍什么花样。

    两人在枣树下落座。赵四憋着气,把两杯廉价灵茶斟好,搁在石桌上时力道没收住,茶水溅出几滴。

    应九霄的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咽下去的动作明显带着忍耐。破茶。灵气稀薄,入口还有一股涩味。

    “我仙宗长老不日即将降临东胜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石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“需要一处据点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,像在敲定一桩生意。

    “你这九县之地,来得容易,位置也不错。不若将它作为我仙宗的东胜据点,也是美事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端起自己的茶杯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便宜灵茶,喝惯了也就那样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却在飞快转。

    不日降临?那是多久?

    “道友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放下茶杯,两手交叠搁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敢问天外修士,如今已可随意进入东胜洲了吗?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看向应九霄。

    “我观此前修士,也需要找到空间痕迹,千辛万苦才能偷渡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“千辛万苦”、“偷渡”两个词咬得稍重了些。

    应九霄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土著,知道的有点多。不是那种底层修士能听说的边缘传闻,是知道核心的“空间痕迹”。

    他重新审视陈安顺,那张白发老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,但底下藏着的东西,好像比刚才厚了一层。

    “你这府尹,确实有两下子。”

    应九霄的语气缓了半分,不再是纯粹居高临下的俯视,带上了一丝探究。

    “不像是小界的土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进入你们这东胜洲,即便是我垒土仙宗,也需要花费不少精力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心里有了底。

    天外仙宗,对东胜洲,至少目前不是予取予求。他们也有限制。这就好办。有限制,就有谈判空间。

    他又给应九霄续了半杯热茶。茶气氤氲,模糊了对面年轻人那张傲慢的脸。

    “敢问贵宗长老,何日降临东胜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才是关键。

    应九霄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东胜天地剧变……”

    他开口,话比刚才慢了。

    “大概三年……或者五年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盯住陈安顺,试图从这老府尹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仙宗长老,便可降临。”

    三年。或者五年。

    陈安顺心里那把算盘,终于拨到了一个清晰的数字。

    三年打底。可能五年,甚至更久。中间有巨大的缓冲期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这次真的喝了一大口。廉价灵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,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。

    “道友。”

    陈安顺把茶杯放下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换成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等三年五年之后,我们再议此事,如何?”

    应九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怎么行?他此行就是要先占住地方,等长老降临,直接接手。

    陈安顺没给他插话的机会,语速加快,带着一种“为你考虑”的迫切。

    “不瞒道友,我仙门如今面对弑天魔教东侵,时刻遭遇金丹层面的威胁。”

    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若是此刻将九县交给道友,道友筑基修为,如何应对?若是仙宗据点被魔教所趁,岂非灾祸?”

    这话诛心。直接戳在应九霄的软肋上。

    筑基七层,听起来不错,但在东胜洲的金丹层面冲突里,根本不够看。真把五县交给他,回头弑天魔教的金丹杀过来,他拿头去挡?到时候据点被毁,长老还没降临,他应九霄拿什么交差?

    应九霄的嘴唇抿紧了。

    他想反驳,却发现反驳不了。

    这老东西说得是事实。他来之前,只想着抢地盘,却没仔细想过这地盘烫不烫手。

    枣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,打着旋儿,落在石桌边缘。

    “道友思虑周全。”

    应九霄终于开口,语气里的高傲收敛了不少,但依旧带着一股子不肯服软的硬气。

    他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枚玉简。玉简通体灰白,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。

    “此乃我垒土仙宗通讯玉简。道友收好。待我宗长老降临,可凭此联络。”

    他把玉简推过桌面。

    “到那时,再议据点之事不迟。”

    这是退了一步,但没退干净。

    陈安顺拿起玉简,入手微沉。

    他仔细看了看,灵力微微一探,那玉简纹路里蕴含的阵纹精密复杂,远超东胜洲水平。

    “好说。”

    他把玉简收进袖袋。

    应九霄站起身,灰袍下摆拂过粗糙的石凳。

    他没再看那杯难喝的茶,转身便往院门外走。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,侧过半张脸。

    “你那牛,倒是不错。”

    说完,身形一晃,便消失在石板路尽头。

    院子里空了,枣树叶子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陈安顺从怀里摸出纸笔,铺在石桌上。

    笔尖蘸了墨,在纸上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天外来客,垒土仙宗,太皇黄曾天,三年或五年,据点,五县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零碎的词串在一起,脑子里的线条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这不是随机蹦出来的狂妄之徒,或许天外修士的普遍态度。

    垒土仙宗不是第一家,也不会是最后一家。

    天地剧变,群魔乱舞,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东胜洲分一杯羹。

    笔尖落下,墨迹在纸上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。

    把应九霄的到来、对话、诉求、最后的妥协,一一记下。重点强调“三年或五年”、“仙宗长老”、“据点需求”。

    最后,添上自己的判断:“来人修为不高,但背后宗门似有底蕴,对东胜现状了解有限,此行为试探与占地盘为主,暂无直接冲突意愿。”

    信写完,晾了晾墨迹。

    陈安顺把信叠好,放进另一个空的信封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。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暗金色。远处的万灵峰轮廓沉在暮色里,山腰的灵光已经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太皇黄曾天,垒土仙宗。

    这名字,得让仙门总部去查。古渚仙门传承万年,典籍里或许有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知己知彼,才能在这越来越浑的水里,摸到鱼。

    他抬手,把袖袋里那枚灰白的通讯玉简又摸了出来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微沉。土属性灵力内敛。

    玉简底部,有一圈极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阵纹。那阵纹的样式,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陈安顺的拇指在阵纹上慢慢摩挲。

    不是东胜洲的路数。也不是弑天魔教的风格。

    倒像是……某种更古老、更蛮荒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玉简收回袖袋,叫了声“赵四”,让他把自己的亲笔信交给坊市内门弟子,务必传回仙门总部。

    枣树下,石桌上,那杯应九霄喝剩的廉价灵茶已经凉透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、暗淡的油光。

    陈安顺看着那杯冷茶,忽然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天地剧变,这是什么阿猫阿狗,都跑出来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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