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人把灭门做成客卿招聘会的。”
虬龙子搓着手,上下打量那群跪了一地的练气修士,啧啧有声。
陈安顺笑了笑,凑过去,拉了拉虬龙子的袖子,嗓门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。
“祖师,我观这玉京仙宗弟子之中,相貌颇佳者不少。”
虬龙子的耳朵竖了半分。
“往后,我专门挑十个生得俊逸的,替您驱使辇车出行。这排场……”
陈安顺竖起大拇指。
“拉满。”
虬龙子的眼底腾起一片光。
流浪六千年,寄人篱下六千年。
哪怕后来认祖归宗当了四代祖师,出门在外也是孑然一身,跟那些大宗门的化神老祖比起来,寒酸得没眼看。
如今这白发徒孙居然主动提这茬,就冲这份眼色……
“咳咳,要不得,要不得。”
虬龙子摆了摆手,面上一团正气。
停了半息。
声音又低了一度。
“……多安排些女的。”
陈安顺差点没绷住。
这老东西,装什么正经?嘴上推拒,条件都开好了。
“行,女的也给您配。”
虬龙子满面红光,两只手在袖子里搓得啪啪响。
陈安顺也是笑脸盈盈,两人并肩站在山门台阶最高处,不知道的还以为祖师国主正在商量什么匡扶社稷的大计。
底下八万练气终于签完最后一批。
天道之光收束,广场上恢复了寂静。
陈安顺收起笑,一步踏入虚空。
元婴灵力托着嗓音往整片玄胎平育天送出去,冲击山川,碾过灵脉,传遍每一座城池、每一处坊市。
“另。”
那个字砸下来,底下数万人的脊梁骨同时一颤。
“古神欲在此界推广黄泉道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降者,留命。”
四个字落地,整片天域鸦雀无声。
玄胎平育天不止玉京仙宗一家。
往东三万里,星极仙宗;往北七万里,九霄仙宗。
两宗各有一名化神初期坐镇,平日里跟玉京仙宗三足鼎立,暗中较劲。
如今玉京仙宗化神宗主一棒被秒的消息传出去,不到半个时辰,两道传讯玉简先后飞到陈安顺面前。
星极仙宗的玉简上写了八个字:愿降,恳请面议条件。
九霄仙宗的玉简更干脆,四个字:恭候大驾。
陈安顺捏着两枚玉简,拇指在镇岳嗜血刀柄上搓了一圈。
面议条件?恭候大驾?
这措辞里头透着一股侥幸。
以为投降就能保住宗门建制,保住地盘,保住那些攒了亿万年的家底。
跟垒土仙宗恫吓谈判,是因为这等镇世仙宗或许能沟通天地之灵,有些出乎意料的底牌。
跟玉京仙宗就没那么客气了,服役、收地盘。
星极仙宗、九霄仙宗呢?更是需要强力压制!
“大圣。”陈安顺偏过头。
孙无敌把棍子往肩上一扛,歪着脑袋等他说话。
“这两宗的地盘,大圣宗拿六成,古渚仙门拿四成。宗门建制全部打散,灵脉、矿藏、坊市,按比例划。”
孙无敌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人呢?”
“化神收编,元婴收编,金丹以下,自生自灭。”陈安顺摆了摆手,“若有不服者,杀。”
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,轻飘飘的,跟说“吃饭”一个分量。
孙无敌龇牙一笑,金色尾巴甩了个圈。
“痛快。”
接下来的事,没什么好细说的。
星极仙宗的化神宗主在山门前跪了。
签了三千年服役契约,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家门派的匾额被人一巴掌拍碎,灵脉被划线切割,弟子被遣散四方。
九霄仙宗倒出了个硬骨头。
一个元婴后期的长老拔剑冲了出来,嘴里嚷着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”。
虬龙子的拂尘甩了一下。
那人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时候,身上还冒着烟。
之后再没人敢吱声。
一个月。
仅仅一个月,整片玄胎平育天再无反抗。
大圣宗的妖修占了东半域,灵脉上插满了金色猴旗。
古渚仙门的修士占了西半域,城池坊市换了青色门楣。
原先那些宗门弟子,有门路的投了新主子,没门路的散入凡俗,从此泯然众人。
但占了地盘只是第一步。
古神要的不是地盘,是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。
玄胎平育天的天地之灵,亿万年来从未更改过大道规则。
要让它点头,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。
孙无敌倒是有经验。
“当年太明玉完天的天地之灵,也不愿意。”
老猴蹲在玉京山顶,拿棍子戳地上的石头玩。
“后来我老祖献了一件六阶灵物上去,那玩意儿才松口。”
六阶灵物。
陈安顺十分肉痛。
这东西搁在黄泉界,举国之力凑不出一件。但玉京仙宗的宝库里……
他连夜带人翻了玉京仙宗的库房。
三千年底蕴的超级宗门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翻到第七层密室的时候,一块拳头大的墨绿色玉石躺在阵法最深处。
六阶灵物,浑元璞玉。
肉痛归肉痛,还是要识大局。不能耽误古神的事,这就是大局。
“拿去。”他把浑元璞玉往孙无敌手里一塞。
孙无敌也不客气,一个筋斗翻上天穹,对着虚空中某个凡人看不见的节点,把那块玉往上一抛。
玉石没入虚空,消失不见。
三息后,整片天域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规则在改写。
玄胎平育天的天地大道之中,多了一条新的支流。
幽绿色的气息从天穹深处渗透下来,与原有的大道交织、融合,最终稳固成型。
黄泉道,正式纳入玄胎平育天的天地法则。
陈安顺站在玉京山顶,仰着头,看着那层幽绿色的光芒铺满天际。
脑子里的数字在跳。
杖朝鳞税的收益栏,从两百四十万,跳到了一千三百万。
玄胎平育天四成地盘归入古渚国,登记的修仙人数暴涨。
一日一千万灵石。
这个数字比突破元婴那一刻还踏实。
又过了一月。
天穹再度震动。
整片玄胎平育天开始下沉,缓缓移向黄泉界方向,叠在太明玉完天之上。
黄泉三重天,成了。
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,剩余的大帝三十一重天,集体失声。
第五重天的某座茶楼里,一个灰衣老修拢着袖子,盯着窗外那片被幽绿色浸染的天幕,喃喃了一句。
“难道就这么看着古神一重天一重天地收?”
茶碗里的水纹荡了一下。
“大帝何在……为何不出手制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