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得意太早,我选择今日出手,自有万全准备。”
苏元的声音落下,白衣虚影袖袍一挥。
虚空撕裂。
三道金光从裂缝中坠出,落在战场正中央,砸得地面塌陷三丈。
金光散去,三个光头僧人并肩而立。
身披金线袈裟,手持佛珠,眉心各有一点朱砂印记。
三人闭目不动,周身佛光流转,气息浑厚到将方圆百丈的空气压成实质。
合体境。
三个。
己方阵营刚涌起的欢呼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阴凤人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正与两具缝合怪缠斗,余光扫到那三道身影,手上的攻势一滞,险些被对手抓住破绽。
“三个合体?!”
花白头发的老妪惊声尖叫。
“魔帝从哪弄来的合体修士?”
其余炼虚老怪们的信心塌得肉眼可见。
合体境。
那是超越炼虚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。
己方最强的战力是阴凤人,炼虚极境,距离合体仍差一步天堑。
面对一个合体都够呛,何况三个。
陈安顺也在看。
但他的关注点不在修为。
他的目光钉在那三件袈裟上。
金线缝边,朱砂点眉,佛珠一百零八颗,每颗上刻着极细的梵文。
这制式……
陈安顺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太熟了。
当初在天咫玄都盘云山搜寻命格碎片时,斩杀了毗卢古寺一名炼虚僧人的分身,随后被四名合体期大能追杀。
那四个秃头穿的,和眼前这三位,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怎么回事?苏元和毗卢古寺是什么关系?
还是说……苏元的本体,一直藏在天咫玄都附近?
念头闪过,陈安顺没有犹豫,左手探入袖中,因果罗盘已经攥在掌心。神识灌入,银针剧烈颤动。
一条因果线浮现。
不细。
比陌生人之间的因果粗了何止十倍,清清楚楚地连接着他与那三个僧人。
陈安顺的瞳孔微缩。
果然。
这就是毗卢古寺追杀他的那批合体修士。当日他斩了那僧人分身、夺了因果罗盘,这笔因果从未断过。
苏元用的不是自己人,是毗卢古寺的和尚。
被控制了?缝合了?还是本就勾结?
来不及想了。
三个合体僧人睁开眼,佛光暴涨,六只手同时结印。
合体境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出,将阴凤人等炼虚老怪逼退数百丈。
陈安顺深吸一口气。
不慌。
他早就为这一天准备了底牌。
右手探入另一只袖中,一枚通体漆黑的乾坤戒浮在掌心。
神识探入。
戒指内部空间中,一名中年男子盘膝而坐,周身雷弧攀缠如蛇,面容古井无波。
庄周鹤的渡劫后期分身。
当初瑶池大会,他用黄泉古神的名额换来的底牌。
一直压在箱底,等的就是今天。
“庄前辈,请消灭眼前三个合体境。”
陈安顺的传音恭敬至极。
庄周鹤的分身睁开眼。
没有废话,没有询问,甚至没有点头。
他直接从乾坤戒中飞出。
中年男子凌空而立,灰衣猎猎,周身雷弧在出现的一瞬间便暴涨百倍,化作一条条实质化的雷龙,在天穹中翻涌咆哮。
天色骤变。
浓云翻滚,电蛇乱窜,整片战场的光线在一息之间从白昼切入黄昏。
“这是何人?陈国主居然还有这等底牌?”
阴凤人骇然失声。
眼前这种雷霆之力带来的压迫感,与古神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碾压式的修为压制。
垒土仙宗的司徒绫停下手中战斗,以垒土道果遥遥感应那道灰衣身影。
三息后,她的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这恐怕是……渡劫大能的分身。”
什么?
阴凤人呆住了,九名炼虚老怪全呆住了。
渡劫期。
那是仅次于天仙的境界。放眼整个三十三重天,从未有人触及过那个层次。
而这个白发小子,袖子里随随便便就掏出一个?
三名毗卢僧人也感应到了那股威压。
佛光剧烈颤动,六只结印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迟滞。
晚了。
庄周鹤甚至不曾看他们一眼。
雷龙已至。
第一条雷龙贯穿左侧僧人的护体佛光,将其撕碎如纸,金线袈裟炸成齑粉,肉身在雷弧中寸寸崩解。
第二条雷龙横扫。
正中那名僧人双掌前推,金色佛光凝聚成盾,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。雷龙没有停顿,直接从其胸口贯穿而过。
第三条雷龙追着转身欲逃的最后一名僧人,将其拍进地面百丈深的坑洞中。
坑底传来一声闷响,再无动静。
六息。
从出手到结束,六息。
三个合体境,灰飞烟灭。
战场上鸦雀无声。
连缝合怪们的动作都停了,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不可抗衡的力量。
阴凤人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他活了几万年,自诩见多识广,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这白发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?
庄周鹤的分身收回雷霆,周身雷弧渐渐平息。
他偏头扫了一眼战场,目光在那具失去操控的“云望舒”残骸附近停了停。
嘴角微挑。
一道雷弧无声无息地落下。
“云望舒”的身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,在雷光中化为飞灰。
顺手的事。
做完这一切,庄周鹤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。
分身的留存时间将尽。他回头看了陈安顺一眼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。
“天仙大人,陈小子,我们天庭见。”
身形消散,如烟如雾。
天穹之上,苏元白衣虚影的面色已经黑到了极点。
古神缠得紧,合体僧人被秒杀,连“云望舒”都被顺手抹了。
他今日布局的全部棋子,在不到百息之内被清扫一空。
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话。
天庭。
果然。
“原来你们真的投靠了天庭。”
苏元的声音冰冷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黄泉飞跃的提升不是偶然,这渡劫分身的出手也不是偶然。黄泉背后站着北辰天庭。
他还没恢复到全盛,不能同时对抗天庭和黄泉。
“既然有天庭出手,此次算你们赢。”
话音落下,白衣虚影如泡沫破碎,无声消散。
帝威退去,天光重现。
战场上残存的十几具缝合怪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,接连倒地,彻底沦为没有意识的尸块。
安静了整整五息。
阴凤人第一个回过神来,声音发颤:“赢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所有人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环顾四周。
他们准备好了死战,准备好了复活,准备好了在黄泉神国中重生后继续战斗。
结果?
就这么赢了?
陈安顺收刀入鞘,呼出一口浊气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赢得轻松?
屁。
两枚命格碎片,半年搜寻,差点被合体追杀灭了分身。
瑶池大会名额,千亿灵石的价值拱手让出,才换来庄周鹤这一次出手。
六阶古尸、鱼玄机的阵法、阴凤人的十名炼虚、自己三具分身的修为提升……
每一步都并不容易,每一步都是时间熬出来的。
这场仗看似摧枯拉朽,底下埋着的全是早年筹划的心血。
陈安顺转身,面对己方那群还没回过神的炼虚老怪们,声音平淡却清晰。
“进攻。”
阴凤人一愣。
“魔帝认输了。”
陈安顺抬手指向隔断消失后的上方天域。
“三十三重天剩下的二十三重天,再没有能打的了。不趁现在占,等什么?”
阴凤人的眼睛一亮。
对啊。
苏元的缝合怪大军全灭,白衣分身撤了,那二十三重天现在就是一盘散沙。
里面的炼虚修士早就被炼成了缝合怪。
此刻不占,更待何时?
“听陈国主的!”阴凤人第一个暴射而出,朝着上方天域冲去。
九名炼虚紧随其后,一个比一个快。
七具六阶古尸迈开步伐,大地震颤,如同七座移动的城墙,碾压向前。
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己方大军如洪流般涌入那二十三重天。
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三十三重天,要改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