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陈安顺脚下不可遏制地后撤了半寸。
“崔前辈,你在监视我?”陈安顺脱口而出。
右手拇指已经死死扣在了储物袋的边缘。
七道圆满法则在体内疯狂运转,随时准备结阵。
脑子里的沙盘推演快要冒烟了。
左青青,黄泉界那个对他特殊照顾的女修。
玄珠真,那个在沧海秘境之内,主动妥协让他带走,甚至容貌和左青青七八分相似的金丹修士。
这两人,竟然都是眼前这个天仙的神念转世?
从下界到上界,再跨越阴阳来到这阴司鬼界。这女人到底跟了他多久?她到底想干什么?
崔沐然摇了摇头。
素白的长裙在暗红色的溪水边划过一道弧线。
她没有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,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。
“你可知晓,当初你们古渚仙门的二代祖师李长庚,其实是冥寂司命阎罗的神念转世?”
陈安顺扣着储物袋的手指一僵。
李长庚?阎罗?
那个万年前被镇压在宗门地底的化神期鬼修司牧。
为了活命,司牧抛出了阴司鬼界的坐标,同时也爆出了李长庚是阎罗转世的惊天大瓜。
这事儿,除了他和虬龙子,根本没人知道。
这女人连这都一清二楚?
“略有耳闻。”陈安顺点点头,没打算硬装糊涂。
他甚至将那鬼修司牧、鬼晶神念的事情一并说出。
崔沐然往前走了一步,水声轻响。
“那个鬼修司牧给你的鬼晶神念,不过是区区化神境的东西。”
崔沐然语气很轻,却字字砸在陈安顺耳膜上。
“化神境的神念,不可能让你跨越阴阳来到此间。阴司鬼界的壁垒,就算是真仙也撕不开。”
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安顺。
“必然有大能出手了。”
陈安顺没接茬。
他早猜到自己是棋子。
从那个“幸运觉醒”的耄耋逆鳞命格开始,到后来苍山界沉睡的金仙时晏把剩下的命格送给他。
一步一步,严丝合缝。
只是现在被一个天仙当面把遮羞布扯下来,滋味并不好受。
崔沐然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她看着陈安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,嘴角泛起笑意。
“我和冥寂司命阎罗的目的其实一样。”
“都是为了寻找岁月命格。”
“他去得早,转世身死了都没遇到。我去得倒是正好,可惜没能拿到。”
崔沐然停在陈安顺面前三尺。
这个距离,天仙的威压虽然收敛,但那股天然的上位者气息,依然压得陈安顺骨头发酸。
“但现在,我确定,命格就在你身上。”
底牌被彻底掀翻。
陈安顺反倒平静下来了。
逃是逃不掉的。打也打不过。天仙想捏死他,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“前辈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神念转世下界。”陈安顺迎着她的目光,反问,“难道现在想要杀人夺宝?”
崔沐然没忍住,噗嗤笑出声。
这一笑,犹如春风拂过冥河,连周围阴冷的鬼气都散了几分。
她又往前迈了半步。
极淡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出,直接挑起了陈安顺满是褶皱的下巴。
“不。”
她直勾勾地看着陈安顺的眼睛。
“我想让你当我的夫君。”
陈安顺脑子彻底宕机了。
绕了这么大一圈,连岁月命格这种金仙级的东西都点出来了,最后这天仙居然想要他的身子?
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干瘪的胳膊。
难道自己这副皮囊,还能香过金仙命格?
崔石奇那胖子在阵法里测出来的炼体天赋,还没来得及开发啊。自己教了那帮学生一年,也没反哺收获什么肉体上的增长。
这天仙图什么?图他老当益壮?
“为什么?”陈安顺不懂就问。
他绝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。
在修仙界,尤其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仙眼里,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只有利益,才是永恒的纽带。
崔沐然收回手。
她转身沿着溪边往前走,素白的长裙拖在暗红色的水面上,滴水不沾。
“跟上。”
陈安顺只能跟在后面。
晚风吹过溪边的枯柳,几只不知名的鬼鸟在枝头叫唤,声音凄厉。
“金仙命格的因果太大。”
崔沐然边走边说,声音在风里散开。
“你想必是哪个大能布的棋子。我听你说司牧之事,就知此事不是我能碰的。”
陈安顺明白。
怕死。
天仙也怕死。遇到金仙级别的算计,谁碰谁死。
去抢岁月命格?那就是在摸大能的逆鳞。
“然而。”崔沐然话语一转,语气里透出几分精明,“身为命格之妻,却不沾太多因果。”
“以我崔氏的实力,足以庇护我安稳修行。”
陈安顺悟了。
这女人打的一手好算盘。
想获利,又不想担风险,纯蹭。
只要成了“命格之妻”,就能顺理成章地分享岁月命格带来的气运。
陈安顺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,她跟着沾光。
陈安顺要是被背后的布局者当弃子宰了,她作为妻子,因为没有直接抢夺命格,沾染的因果极少。
再加上崔氏有两位金仙坐镇,背后的布局者大概率不会为难一个没多少威胁的寡妇。
进可攻,退可守。
在两股庞大因果的夹缝里,白嫖好处。
“命格之妻?”陈安顺追上去两步,并排走着,“除了蹭点气运,对前辈还有什么具体的好处?”
能让一个天仙拉下脸来,倒贴一个炼虚期马夫。
甚至连崔石奇那种离谱的提亲都一口答应。
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气运。
肯定有更直接、更迫切的需求。
崔沐然停下脚步。
溪水在她脚边打了个旋,卷起几片枯黄的柳叶。
她转过头,看着陈安顺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极度凝重的情绪。
“以命格之位格,若真成了你的妻子,可以让我躲过金仙层面的窥视。”
她把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而我,刚好有一个金仙死敌。”
陈安顺脚底板窜起一股凉气,直冲天灵盖。
金仙死敌。
这四个字,像四把重锤,狠狠砸在陈安顺的神经上。
他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推翻重来。
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。
这他娘的是天上掉下来一座刀山。
娶了她,等于直接对上一个金仙。
他一个炼虚期,在金仙眼里,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。对方吹口气,他连轮回都进不去。
难怪。
难怪这女人十万年来,把择偶标准从天仙一路降到炼虚。
根本不是因为她愁嫁。
而是因为,整个阴司鬼界,稍微有点背景、有点实力的男人,谁敢娶一个被金仙盯上的女人?
娶她,就是找死。
只有他陈安顺。
一个外来的偷渡客。
一个身上背着另一位金仙(甚至更高层次大能)因果的棋子。
只有他身上的岁月命格,能屏蔽那位金仙死敌的窥视。
也只有他背后的那层因果,能让那位金仙死敌投鼠忌器。
这女人,是把他当成了挡箭牌。
绝世好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