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咫玄都。
上一次在这城池外面,身后跟着毗卢古寺四个合体境的追兵,命悬一线,哪有闲心赏景。
陈安顺只记得满城幽绿尸气,浓郁得呛鼻,比黄泉古神还像黄泉古神。
如今再来,城还是那座城,尸气还是那股尸气。
但人不一样了。
陈安顺负手穿过城门,守城修士扫了一眼他炼虚后期的气息,连个正眼都没给。
无所谓。
三十道法则圆满,他乐得被人忽略。
进城之后,陈安顺找了个茶摊坐下,掏出一枚灵石丢给摊主,一边喝茶一边往乾坤戒里扫了一眼。
两百一十三亿灵石。
之前崔沐然给的万亿灵石,全砸进了悟道丹,一颗不剩。
这点家底,放在下界是天文数字,搁上界内城,也就够活两年。
“得找个营生。”
陈安顺吹去茶沫,脑子已经转起来了。
不能太招摇,不能暴露底细,还得有稳定收入。
三十道法则里,阵道最适合拿来做生意。
卖阵旗、布阵法、收定金。
哪个城池都缺好阵师。
茶摊对面,两个渡劫修士正谈论城内店铺涨价的事。
陈安顺竖起耳朵听了几句,放下茶碗起身。
天咫玄都分内外两城。
外城以合体、炼虚修士为主,租金便宜,但客源低端。
内城渡劫期时有出没,偶尔还能看见天仙过境,是真正的核心地段。
他迈步走入内城。
一路上,不少渡劫期修士的气息从酒楼茶肆中传出。
陈安顺面色平静。
三十道圆满的道行底蕴摆在那里,真动起手来,这些渡劫初期大多不是他的对手。
中央商街,人流如织。
陈安顺在一家租赁行门前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门口挂着的灵玉牌匾。
“中央区,一年三百亿。”
掌柜是个面相精明的合体老妇,见他盯着牌匾看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客官,这已经是最低价了,位置好,人流大……”
陈安顺转身就走。
三百亿一年,两百亿家底,租半年就得关门大吉。
他又不是来做慈善的。
沿着内城一路往偏僻处走,越走越冷清。
三十五区,森寒大道。
道路两侧店铺稀疏,行人零星。
大多数门面挂着“待租”的木牌,空气中尸气比别处更浓几分。
八号铺面。
两百平,前店后院,门口长了一层薄薄的灰绿苔藓。
租金:一百亿灵石一年。
陈安顺推开门,里面积了半寸灰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当天下午,他利落签契,付了一年租金。
乾坤戒瞬间瘪了一半,只剩一百一十三亿。
心疼归心疼,该花的钱省不得。
安顿下来后,陈安顺把这些年在阴司鬼界和万兽战场上随手炼制的阵旗一一摆出。
七阶防御阵旗、六阶攻击阵旗、各色功能性阵纹符箓。
这些东西在他手里不过练手之作,放在外面足够让合体修士眼馋。
铺面不大,但胜在东西硬。
陈安顺往门口挂了块木牌:“阵旗、阵纹、定制阵法。概不赊账。”
干完这些,他盘腿坐在柜台后面,闭目养神。
没有了宗门事务的牵绊,没有了天帝的催命,也没有了命格的枷锁。
九万九千多年寿元,全是自己的。
这辈子头一回,觉得日子松快。
翌日清晨。
陈安顺照常盘坐店中,体内三十道法则缓缓流转,维持着日常的温养。
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暖流,毫无征兆地涌入识海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这股反哺之力,他太熟了。
崔石奇,那个胖成球、一身横肉扛天雷的憨货。
紧接着,第二股、第三股……二十七道细如游丝的金色丝线,跨越阴阳两界,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。
崔氏学堂的绑定,居然还在。
草木分身被天帝一指碾成虚无,连渣都没剩。按理说,崔氏一族不会保留他的二级教导身份。
可这金线,此刻分明还在运作。
陈安顺眉头拧起。
他短期内回不了阴司鬼界,这些学子留着绑定,对崔氏来说似乎没有意义?只会便宜了他?
金仙做事,从无多余之举。
“他们在试探。”
陈安顺摩挲着柜台上的阵旗,脑中浮现出崔沐然那张清冷的脸。
不解绑,是因为金线能传递一个最基本的信息,即绑定对象是死是活。
“崔氏金仙想确认,崔沐然是不是成了寡妇。”
陈安顺嗤笑一声。
合情合理。
天仙嫁了个炼虚,炼虚被疑似天帝级别的存在一巴掌拍碎,换谁都觉得这人死透了。
可金线还在反哺。
说明他还活着。
……
阴司鬼界,崔氏内城。
议事殿深处,族长盘坐主位,手中捏着一枚玉简。
玉简上,二十七条金色丝线清晰可见,每一条都在微微颤动,源源不断地向远方输送着什么。
方向,阳间。
族长将玉简放下,转头看向殿侧立着的白裙女子。
“你那道侣没死。”
崔沐然垂着眼帘,面色无波。
听见这话,她睫毛轻颤了一下,随后抬起下巴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族长没有多言。
出了议事殿,崔沐然沿着长廊独行。
赤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砖上,裙摆拖曳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走到廊尽,四下无人。
嘴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。”
她抬眸望向阴司那片永恒暗红的天穹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连那等存在的毁灭一击,都没能杀死你。”
风从城墙方向灌来,卷起她的长发。
“活着吧。”
崔沐然收回视线,转身往回走。
“往后阴司鬼界,还有一番劫难等着你呢。”
她停了一步,偏头,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“我的男人。”
……
天咫玄都,森寒大道八号。
陈安顺正把玩着手中阵旗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他揉了揉鼻子,抬头看向店门口。
一个身着黑袍的合体后期修士,正站在门槛外,盯着他挂出的七阶阵旗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。
“这位道友。”黑袍人压着嗓子,“这七阶阵旗……当真是你炼制的?”
陈安顺翘起二郎腿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不然呢,捡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