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毛狮子刚好踩着点过来换班,迎面撞上豹头统领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。
“刚才那异象你看见没?”
豹头统领拍着胸脯。
“我那十八姨太今日生产,怕是个麒麟儿!”
金毛狮子耳朵抖了抖,嗤笑出声。
“你豹头的种,还能变成麒麟?莫非你那十八姨太还是一只麒麟?”
豹头统领不以为意,歪着脑袋上下打量金毛狮子,戏谑道:
“总好过你孑然一身,女人是啥滋味都没尝过。”
说完大笑三声,也不等金毛狮子炸毛,转身颠颠儿地往家里跑了。
留下金毛狮子一脸怒意。
那鬃毛根根竖起来又慢慢伏下去,最后化成一声闷哼,闷在喉咙里吞回去了。
大殿内。
祥云散去,玄檀金仙的身影也已不见踪迹。
案上的灵果吃了大半,酒坛子倒了三个,陈安顺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还没从这荒诞的结拜仪式里回过神。
“大哥。”他开口了。
司马昀正拿帕子擦嘴角的酒渍,闻声抬眼。
“你之前为何说,结拜完要十年之后才能分我一座城池?”
司马昀擦嘴的手顿了一下,帕子往案上一丢,翻了个白眼。
那表情活像陈安顺问了句“为何不给我摘月亮”。
“你以为上界的城池那么廉价?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,手指点着桌面。
“我跟你说,光城池本身,就不是灵石能够衡量的。”
陈安顺没接话,等着下文。
“每一座城池,实际上都是一个真仙的基本盘。”
司马昀的语气从嬉皮笑脸切换到正经,过渡无比自然。
“你别看有些城主是渡劫境,其实背后都有一个真仙境。为什么?因为在上层看来,这座城池就是默认给真仙传播己道的,那渡劫城主,不过是替真仙打理城池罢了。”
“要是有城主是天仙境,那倒有可能潜力巨大,提前锁定一个真仙名额,因而获得这座城池的管理权。”
陈安顺手指搭在膝盖上,脑子飞转。
墨玉玄渊。城主是渡劫境的徐远义,执掌者是墨玉真仙。
朔风银阙。原本拟定的城主是他,背后执掌者是晋升真仙的黄泉古神。
天咫玄都。城主阴墟散人是天仙境,背后没挂真仙的名号。
按这个逻辑,阴墟散人在盟主心中已经锁定真仙名额了。
难怪提前给他三千亿年俸都不眨眼,本身就是实力天仙,被当成潜力股在养。
对上了,全对上了。
司马昀站起身来,也不知从哪招来一个丰满的白毛猿女,搂着人家腰坐回去,杯子往嘴边一送,边喝边说。
“至于你嘛,既然是我二弟,又是五十道并修的天骄,获得城池的排序还在天仙之前。”
陈安顺略微欣喜。
“但还是得等那些真仙挑完,剩下的才轮到你。”
司马昀瞥了他一眼,补了一句:
“但凡能够成就真仙的,无不是经历许多磨难成就,论成就金仙的可能,也未必在你之下。”
这话说得有理。
真仙能走到真仙,哪个不是九死一生?
人家论资排辈也正常,一百道圆满一步天仙巅峰又怎样?
没突破就是没突破,画的饼再大也不能当饭吃。
陈安顺在心里盘了一遍,所谓十年,其实就是在排队。
跟前世买房一个道理。
叫号、选房、签约,一套流程走下来,轮到自己的时候,好位置早被人挑光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,有得挑就不错了。
多少天仙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点了点头,举杯笑道:“还请大哥上上心,小弟能不能当上城主,就要靠大哥了。”
司马昀啧啧两声,手掌在白毛猿女腰间拍了一下,作怪道:
“好弟弟,你这功利心未免太强,刚刚结拜就要让哥哥办事?”
龙眸一斜。
“还不自罚三十杯!”
陈安顺无奈地端起酒坛。
喝就喝吧。
五十道并修的体魄,灌一坛跟喝水差不多。
第一坛,他还客气地用杯。
第五坛,杯子扔了,直接对瓶吹。
第十坛,司马昀把白毛猿女赶走了,自己亲自上场跟他对灌。
天仙的酒量确实离谱。
陈安顺灌了十五坛才觉得后脑勺开始发热,司马昀灌了三十坛脸色都没怎么变,倒是嘴越来越碎。
“我跟你说啊二弟,我爷爷那老龙,你没见过,那个脾气,比我大十万倍!上回我偷吃他一颗丹药,他追着我打了三个月,三个月!我堂堂天仙蛟龙,被追得跟条泥鳅似的满王庭钻……”
陈安顺一边灌酒一边点头,脸上挂着醉意,脑子在后台飞速运转。
五彩神龙司马德容。
金仙之上的存在。对万兽王庭的布局显然不止是收编几个关城那么简单。
而司马昀这个嫡孙,被扔到狻猊关来打前站,说明老龙对这边的重视程度不低。
自己挂在这条线上,等于间接搭上了金仙之上的靠山。
崔氏那边有自家娇妻,背后站着两位金仙。
加上自己本体在云枢仙盟副城主的位置,三方势力如果能同时运转起来……
酒意把这串算计冲得七零八落。
算了,今天不想这些。
狻猊关独有的发光石在殿内亮得柔和,把两个人醉醺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。
陈安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站起来踉跄了两步,张口就唱。
“金仙狩,兽王吼,关外风急千军走。”
嗓子破锣似的。
“关内酒暖夜如昼,只道人间得意,正此时,”
他举起空酒坛。
“一醉方休!”
坛子摔在地上,碎了。
司马昀拍着大腿,龙尾都从人形里露出一截来,左右乱甩。
“好词!好词!”
他又灌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追问:
“再来一首!这个什么金仙狩我喜欢!”
陈安顺张了张嘴,正要再编。
一个声音凭空落下来。
不大。
但殿内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碾碎了。
“哦?”
苍老、威严,像一块万年沉石砸进湖底。
“你俩兔崽子倒是过得舒服。”
司马昀的龙尾“啪”地缩回人形里。
他脸上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整个人从瘫在椅子上的姿态弹直了腰板。
陈安顺是第一次见司马昀露出这种表情。
像是那种小孩被家长逮到翘课时才有的、发自骨子里的心虚。
“爷……”司马昀的嗓子哑了一下。
殿门外,空无一人。
但那道声音的余韵还在大殿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裹着神秘幽深的法则压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