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,城主?”
公子哥的脸从惨白转成煞白,又从煞白变成讨好的粉红。
整个人像根被抽了骨头的面条,耷拉在椅子里。
刚才在后堂搬家时趾高气扬的劲儿,半点不剩。
“我是原来蚀骨荒城蚀骨真仙的后代,叫朱大方。老祖东撤弃城,我惦记着城主府老祖的许多宝贝,就过来收拾。”
“哦?”
陈安顺放下玉杯,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
“你再说一遍,是谁的宝贝?”
朱大方浑身一震,像被电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内完成了从惊恐到谄媚的全套切换。
“如今自然是您的宝贝,陈大人。”
这小子倒是机灵。
陈安顺心情不错。
门口那两个渡劫期护卫出手果断、法宝品阶不低,说明这朱大方在家里不是什么旁支庶出。
再看他手腕上三枚乾坤戒指的材质,以及刚才嘴里随口蹦出的“两万亿灵石”。
蚀骨真仙的核心嫡系,八九不离十。
“你写封信。”
朱大方眼珠子一瞪:“信?”
“让人带回你家,拿十万亿灵石来换你。”
朱大方嘴巴张开,合上,又张开。
十万亿。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最后他咽了口唾沫,脸上竟然浮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能花钱买命,就不算最坏的结果。
“写,这就写!”
他抖着手从乾坤戒指里掏出玉简,刻了一通传讯。
几个缩在院墙后面的随从被他招回来,一个个噤若寒蝉地捧着玉简,不等主人再吩咐第二句,撒腿就往东境跑。
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陈安顺满意地拍了拍手,法力一卷,朱大方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被收入体内世界。
关起来慢慢养着。
十万亿到手之前,这就是个活的存钱罐。
处理完杂事,陈安顺从太师椅上站起身。
六十道圆满法则同时催动,玄炁汇成一道威严的声浪,裹着阵道的扩散纹路轰隆隆传向蚀骨荒城每一个角落。
“我,神龙王朝新任城主,清泉散人,今日正式接管此城。”
城中沸腾了。
街巷、骨楼、地窟、矿坑,那些蛰伏在蚀骨荒城角角落落的妖兽、修士全冒了出来。
化神的、合体的,甚至还有几个渡劫初期的,都在朝城主府方向探头探脑。
“清泉散人?没听说过啊。”
“修为才炼虚期……可这法则压迫怎么回事?我法力都调不动了!”
“别管他谁,神龙王朝的人,惹不起。”
陈安顺对城中的骚动充耳不闻。
自号清泉散人,一则避北辰天庭耳目,二则省去云枢仙盟那边的盘问。
他如今身兼三方势力的暗线,哪个身份都不宜暴露。
神识从城主府铺展开去。
方圆万里。
城池规模比他预想的大出一倍。
骨质建筑鳞次栉比,从低矮的兽骨民居到三十丈高的脊椎塔楼,层层叠叠。
蚀骨法则的残留像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浸润在每寸砖石里,大风穿过骨隙时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。
活像一座魔窟。
但陈安顺越看越满意。
地盘大,能容纳的修士就多。
修士多,他日传播己道时,“聚众力以养道”才有根基。
唯一的问题。
“缺一个管家。”
他从太师椅上翘起的腿放下来,手指叩了两下扶手。
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,王梓诺。
转世真仙,前世执掌一方的人物,情报网铺得极广,手底下还有两个渡劫期暗线。
论打理城务的能力,比他这个甩手掌柜强出百倍。
当即,注意力切向气运分身。
传讯。
三天后,王梓诺的分身站在了城主府正堂。
元婴后期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稳固了几分。
他打量着满地的蚀骨痕迹和歪斜的建筑,眼底非但没有嫌弃,反而精光直冒。
“大人是要属下……”
“蚀骨荒城城主府管家,你来当。”
王梓诺膝盖弯了半寸,又硬生生直了回来。
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,到底没能完全压住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痛快。
陈安顺欣赏他这点。
不矫情,不推辞,该拿的机会绝不手软。这种人用起来省心。
不过王梓诺显然不只是来领任务的。
他在堂中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空旷的府邸,开口时语气已经从恭敬切换到了谋划。
“大人,古渚仙门对您还是很尊敬的。若涉及荒城管事的具体事务,倒是可以从中提拔一二。”
陈安顺挑了下眉。
“他们修为低下,可没你的前世道行积累,难以服众。”
一城之地,管事的最起码要合体境才镇得住场子。
像虬龙子那种情况,都算罕见。
古渚仙门二十一峰峰主虽有能力,但大多困在元婴、化神,连炼虚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王梓诺早有准备,嘴角微弯。
“大人若能塑造二十一个合体之身,令古渚仙门二十一峰峰主各剥离一缕神念投入其中,便多了二十一位得力助手。”
陈安顺手指停住了。
对于六十道圆满的他来说,捏造合体期的空壳身躯不费吹灰之力。
而对那些峰主而言,上界历练,开阔眼界,借合体之身积累道行,哪怕只是在荒城当个管事,也是下界求都求不来的机缘。
双赢。
陈安顺往椅背上一靠,看着王梓诺那张不动声色的脸,忽然觉得当初收下这小子,确实是笔划算买卖。
“妙哉。”
他站起身,当下吩咐道:
“回去传话,让二十一峰峰主各自准备,七日后来接收合体之身。”
王梓诺自然应下。
躬身退了两步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,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才把弯了许久的腰直起来。
他抬手擦了擦额角,手心全是汗。
内心却很火热。
一个拥有六十道圆满法则、坐拥上界城池的炼虚期修士,在这乱世里,就是一支还没亮出獠牙的潜龙。
而他王梓诺,是第一个选择投靠过来的人。
正堂空了。
风从残破的窗棂灌进来,卷着蚀骨荒城特有的灰白粉尘。